庆余年 - 第六十六章 苍山雪 田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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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6章 苍山雪田庄
    朝廷的詔书早已经发到了东夷城,但是东夷城只是卑辞媚语地回了国书,奉上大把金银,却死不肯承认自己与苍山下庄园之事有任何关係——这是用屁股都能想的到的应对,而孤守东夷城剑居的那位大宗师却保持著自己的骄傲, 同时不想为东夷城四周的百万子民带来兵刀之灾,所以只好沉默。
    而北面的局势有些紧张,北齐阴乱庆国內政是罪证俱在的事实,由不得对方辩解。所以双方边境线上厉兵秣马,被各自控制的那些小诸侯国间时有小型衝突发生,似乎一场战爭即將爆发。
    乌云在庆国北面飘著, 京都却是盛夏时节, 人们自在游走,一片安乐,享受著盛世所带来的平安与富庶。范閒也是其中的一员,虽然那次牛栏街的事儿最后不算自己出手了结的,但也算是对自己,对那些死去的人有了一个交待。而在处理这件事情的过程之中,他学习到了许多东西,虽然自己走的每一步,其实都是依託著监察院的力量,不过了解了许多监察院的办事流程,除了费介老师当年说过的之外, 多了许多最直接的认识。
    夏日难挨, 范家与郭家的官司终於了断了,在许多人眼里,这已经是件小事,既然范閒已经成了太常寺协律郎,那將来自然是要尚宫中哪位公主的贵人, 区区郭家对著宫里, 哪里还敢多事,所以早就撤了状纸,范閒也终於得到了可以离京的许可。
    发生了那样恐怖的事情之后,范閒马上就敢出京,不能不说是个很大胆的举动。不过如今他的身边总是会跟著许多保护自己的人,有范宅的旧人,也有监察院的人手,如今范閒拥有一个暗中的身份——监察院提司,除了王启年之外,又从四处各路里招了些新面孔补充到他手下。
    这天清晨,趁著毒辣辣的太阳没有出来,范府三位小主子钻进了马车,在护卫与启年小队的保护下,驶出了京都,来到了离京不远的范族庄园。此行並不是来避暑,而是来祭拜。
    在墓地里早有护卫摆好瓜果香烛祭品之类,范閒沉默看著还很新的几块墓碑,心里的感受很复杂,重生之后一直稟持的心念在这一刻里,竟然变得有些恍惚了。
    纸钱燃起的火中烟雾极重,范思辙早受不得这薰退到马车上去,而范若若却是强忍著烟薰,半眯著眼睛,牵著兄长的衣袖站在墓前,她知道眼前长眠於此的三名家中护卫是为了哥哥死的,所以心头也是一片感激,而且她从小接受范閒书信中关於这方面的教育,所以也不认为祭拜下人是不合规矩的事情。
    烟雾中,几名新来的护卫一声不吭地站在范閒的身后,不知道是被烟薰著还是火呛著,几个大汉的眼里都有些泛红,望著少爷背影的眼神,却是实实在在的有些不一样。过了会儿,一名护卫好心劝道:“少爷,您来看这几位兄弟,心意到了便成,这里烟大,还是先回庄子吧。”
    范閒的眼也被烟薰的厉害,笑著揉了揉,听他的话上了马车。车上范思辙正在看最近一个月澹泊书局的帐册,看见兄姐二人上来,挪了挪位置,忽然压低了声音说道:“大哥,这是不是收买人心的一招?”
    范閒心情有些灰暗,微微一笑不去理他,只拿手將他大脑袋上的头髮揉乱,说道:“你呀,总得相信这个人世间总是有些事情是真的,无情未必真豪杰……”范若若轻声接道:“怜子如何不丈夫。”
    范閒有些意外地看了妹妹一眼:“你……”范若若低头解释道:“哥哥前些天说过一次,我就记了下来。”发现妹妹如此用心聪慧,范閒很高兴,轻声说道:“记住了,这是位姓周的人说的。”
    范思辙看了他一眼,咕噥道:“哟,又换笔名了?石头记后十几回什么时候拿出来。”
    范閒现如今哪还有精神整那些,但听著笔名二字,却是无来由一窘,心想自己老解释是谁写的,確实有些多余。
    他此时有些微微恼羞,於是继续教训范思辙道:“人心也许可以收买,但感情这种东西是自然而成,人要是没了感情,那不就成了怪物?活在世界上什么都不在乎,六亲不认,生死无情,就算成了神仙,又有什么意思?”范思辙摇头反驳道:“你不是神仙,怎么知道神仙的感觉好不好。”范閒应的极快:“我不是神仙,是人,所以知道做人做成神仙那样,又不能真的长生不老,感觉一定会很糟糕。”
    说到这里,忽然范閒就想到了五竹叔,心里涌起一股强烈地不安和自责,他很担心五竹叔將来真的老了后,会真的变成一个不会说话的孤老头子——只是五竹坚持著遁於黑夜之中,范閒根本没有办法主动找到他。
    马车离开了族里的墓地,沿著田庄之间最宽的那道田垄,有些困难地往庄子里驶去。马车刚到田庄外围一个大坡下面,早就庄子里的人前来迎著了。这里不仅仅住著佃农,还有范氏大族里的一些潦倒家庭,在京都这样繁且贵的地儿呆不下去了,只好往边上的农庄里走,只不过他们没有田,又放不下面子与佃农一般种地交租,司南伯范建虽不是一个捨得花血本照顾穷亲戚的主儿,但也总不能看这些人饿死,所以目前这些范氏族人只是帮著范府照看一下农庄,打理一下这里的事务,每月有些进项养家。
    说来奇怪,范建始终没有提让范閒祭祖归宗的事情,范閒也当作忘记了,本来他心里就还有些疑问无法解释。只不过如今的京都,早已经没有人將范閒看作私生子那般蔑视,范氏族中,更是知道范族日后的富贵恐怕就是要靠这位漂亮的大少爷,所以格外恭谨。
    接过长者递过来的茶水,一饮而尽,向四周点点头,范閒便在家中护卫的带领下,走到西边林边的一个小院子里。这是藤子京的院子,一入院后,发现藤子京早就已经爬了起来,规规矩矩地站院中等著。藤子京看著范閒为难说道:“少爷,我要出去迎,可侯三儿硬是不让。”
    范閒不和他客气,搀著他便进了堂屋,解释道:“別怪侯三儿,这是我说的。”侯三儿是新近归到范閒手下的一个护卫,先前入田庄打的前站。范閒看著藤子京略显富態的脸问道:“最近腿怎么样?”
    藤子京呵呵笑了一下:“没事儿,已经能动动了,大概过些日子,就能回京。”
    “要是觉著在这里养伤不容易,乾脆还是回京养去。”正说话间,藤子京的媳妇儿闺女进来拜见主人,范若若在旁打发了赏钱,又拉著藤子京五岁大的闺女问了几句,便抱著孩子出去了,將男人们留在了屋里。
    范思辙依然在算帐,就连藤子京的请安也只是嗯了一下。范閒无可奈何地看了这弟弟一眼,听著藤子京解释:“先在庄子里呆著,毕竟老婆儿子都在这里,伤好了,自然回京为少爷效力。”
    这两人如今也算是同经歷了生死的人,所以说话就显得直接了许多,范閒点点头,讚赏说道:“老婆孩子热炕头,你也倒是会享受。”藤子京呵呵笑道:“如今天热,炕头再热的话,可是会上火的。”
    澹州气侯极好,冬暖夏凉,所以没有人用炕,入京之后,却恰逢春夏二时,所以范閒倒没有机会睡睡大炕,此时听著这话,按了一下身下坐的炕,发现凉沁沁的挺舒服,眼珠子一转,就想著婚后如果要在苍山腰间住一段日子,似乎一定要想办法盘个炕才行。
    藤子京哪里知道大少爷的脑子一下子就溜到了十月之后的寒冬雪山,说道:“少爷,呆会儿吃些果子就回府吧,这庄子里也没什么好吃食,再说如果再耽搁些时辰,回京太晚,怕进不了城门。”
    范閒笑著摆摆手:“来前就和父亲报备过了,今天我们三人就在这庄子里住一宵,明天再回。前几个月一直在京里劳心劳神,难得有个机会清静一下,虽不敢住久,但一个晚上你总该招待下才是。”藤子京这才知道他准备过夜,赶紧將媳妇儿喊进来,让他准备客房热水之类的东西,田庄生活虽然並不富裕,但胜在人多,一听说范府大少爷今天要在这里过夜,十几房中年媳妇儿就张罗了起来,不多时便准备妥当。范閒眼珠子一转,凑到藤子京耳边说道:“跟著我的这些人,你安排近些的地方住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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