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余年 - 第一百五十五章 北海雾 开门,放狗
第195章 北海雾开门,放狗
数到三十的时候,范閒掀开布帘,走出了住所,冷冷地看著那辆黑色的马车, 马车似乎没有一丝异常,就连王启年设置在车门前的暗记都没有被移动,对方果然是此道老手。
便在此时,整个营地忽然发出一些颤慄的声响,除了被迷药迷倒的使团成员之外,被范閒通知了的启年小组的亲信,都站到了他的身后,在他身后出现的,还有极沉重的呼吸息, 刨地的声音——那是三只黑狗,狗嘴上被套著皮套,根本无法发出声音。
范閒挠了挠有些发痒的髮根,挥手说道:“开门,放狗。”
王启年静静一挥手,属下將绳子一放,那三只被关了一个月的黑狗,早就奈不住体內暴戾的兽性,循著鼻中传来的淡淡味道, 无声狂暴著,四只脚尖在泥地上一刨, 化作三道黑影,凶狠无比地向营地外扑去。
便在此时, 数道寒光大作!无数淬毒暗器向著那几只狗的身上砍去!
……
……
叮叮叮叮一阵碎响, 像雨点一样的暗器遇著一阵疾如颶风般的刀光,被震的远远落入地面,紧接著,那阵刀光又扑向了出手偷袭的刺客。
嗤的数声撕裂声响起, 几声惨呼之后,两名刺客身体被斩成三截,头颅被斩飞到了空中,血花四处冲射!
一柄长刀自下毒厉而撩,破空而起,砍入最后一位刺客的腋下。唰唰两声,刺客的两只胳膊已经像蘸了糖浆的白藕节般,离开了自己的身体,摔到了地上,弹了两下。
虎卫首领高达收长刀而回,背至身后,十分瀟洒利落。他身后的六名虎卫也同时收刀而回,整齐地站在营地正中的夜色里,看上去很帅气。
但这时候不是摆姿式的时候,王启年早已经掠到了那位双臂被斩的刺客身边,他这一掠看似寻常,却是倏乎间跃出数丈的距离,监察院双翼,果然名不虚传。
他用很快的动作,將手中的森然铁柱狠狠地扎进刺客的嘴里,一阵搅动,一阵极难听的声音响起,王启年伸手进入对方已经是血肉模糊的嘴里,將那枚藏著毒的牙齿掏了出来,小心地用布裹好,然后又从怀中取出连著绳子的圆形木球,塞进刺客的嘴里,防止对方咬舌自尽。
刺客双臂被斩,血流如河,早已是痛不欲生,被王启年这么一塞,更是眼泪鼻涕口水混著流到了嘴里,看著悽惨无比,十分可怖。
“居然让敌人混进院子里来了。”王启年皱眉看著刺客的面貌,发现是个熟人,“幸亏藏毒的方法还是院子里的老一套。”
他接著回头对下属说道:“把他治好,切不能让他死了,好好招呼,一定得让他供出来。”
下属沉声应了下来,却是有些好奇说道:“王大人,您已经將他的牙全部敲碎了,毒素会不会流进他的体內?”
王启年一怔,心道自己这些年一直做文官,確实有些手生,赶紧又將那刺客嘴里的木球取了出来,取来清水洗了一通,餵了几颗范提司赏赐的解毒丸子,这才有些放心。
看著他又准备將木球塞回刺客的嘴里,那位下属终於忍不住开口说道:“他的牙都碎了,还怎么能咬舌自尽?“
王启年大窘,回头骂道:“本官喜欢在他嘴里塞木球,不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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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地里闹的不亦乐乎的时候,范閒早已经系好了袖角和裤腿,將后帽翻了过来,遮住了自己的面目,在黑色衣裳的掩护下,遁入了黑夜之中。那七位刀法惊人的虎卫,也隨著他的身形,向著三只跟踪犬的方向跟去,一路无声,未惊天上明月,只是带动芦苇轻轻摇晃。
营地处有监察院的人看管,外有黑骑留下来的一队,范閒很放心。
他向肖恩体內灌注的毒药虽然霸道,但其实最关键的,却是那种药物即使被肖恩以强悍的真气驱出体外,依然会在他的毛孔处留下淡淡味道。
肖恩自己闻不到,狗能闻到,在某些方面,人確实不如狗。
天边一朵云,乌云,月光马上黯淡了下来,只能听见夜风吹拂著大湖水面的声音,芦苇摇晃的声音。
范閒全身上下被包裹在黑色之中,只有一双明亮的眸子露在外面。
发现肖恩逼毒成功之后,他自作主张筹划了此次行动,毕竟整个使团没有人敢反对他的意见,而知道內情的监察院成员,更是唯他马首是瞻,但这也是一次很冒险的行动,如果肖恩真的藉机逃了出去,言冰云自然换不回来,一只毒蛇就会永远停留在黑暗里,等著对庆国的某些具体人发出致命的一击。范閒无论如何,也无法承担这样大的损失。
前方的芦苇丛里,忽然传出了几声怪异的响声,范閒抽动了一下鼻翼,隔著那层特製的布料,依然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那三只极其凶恶的黑犬,看来已经死了,肖恩居然能够在一个照面间,悄无声息的杀死三只凶犬,说明对方的身体机能已经恢復了许多。
范閒静静地站在微湿的泥地上,隔著重重芦苇纱幕,眯眼望著前方,推算著与肖恩之间的距离。
他握紧了右手,举了起来,身后破风而至的七名虎卫马上明白了少爷的意思,互视一眼,四散遁入芦苇之中,不敢距离肖恩太近。
此时的肖恩一定知道身后有人开始追击自己,但这位老者很显然並没有因为二十年的牢狱生活,而忘记所有的逃生技能,凭藉著黑夜的掩护,芦苇的遮掩,湖风的吹洗,悄无声息地往东北方向的国境线遁去。
范閒知道,在那个地方,一定有接应肖恩的人。
他平静著往前飞奔,体內的霸道真气逐渐运转起来,双脚与微湿泥地一沾即分,整个人像道箭一般往前扑去,將迎面而来的芦苇撞的四散离开,偶尔他会停住脚步,小心地察探著四周,手指轻轻滑过芦苇下方明显是新鲜折断的口子,双眼落在泥地上留下的那对稳定足印。
肖恩在绕圈子。
范閒在跟著绕圈子。
在夜色里,猎人与猎物一前一后,但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双方的角色会来一次倒转。对於肖恩来说,他必须脱离使团的控制,与他那方的人会合。对於范閒来说,他必须把握住这次自己一手营造出来的机会。
渐渐的,范閒露在黑布之外的眼睛越发明亮了,肖恩留下的痕跡越来越明显,看来对方毕竟年老体弱,不復当年之勇,而且这些天灌注的毒药,不是白给的。
穿越过湖畔的芦苇丛,来到一方矮杉林边,范閒眉头微皱,一双极其锐利的双眼,即使在黑夜之中,依然能看出林旁那些脚步有些凌乱。他不敢大意,缓缓退了回去,绕了一个大圈,从矮杉林的侧面插了进去。
……
……
黑夜中忽然响起一声极悽厉的唿哨,一条黑索从树林下的浅草里弹了起来,捆住了一个人的脚脖了——那是一位跟著范閒进入树林的虎卫!虎卫整个人还在空中,身体已经极其强悍的弹了起来,右手一拧,背后长刀鋥的一声盪了出来,將黑索割断。
虎卫整个人隨著黑索的盪势往前跌去,眼看著要踏上平实的土地。
一枝弩箭飞了过来,骇的他长刀一领,当的一声將弩箭敲飞,整个人身体往后一挣,比预计落的地方要退后了半步。他的脚尖一松,这才发现身前竟是一个坑,坑中有几枝尖枝构成的简易陷井!
范閒贴著树站著,鬆开抠住扳机的手指,看著那名虎卫再次遁入夜色之中,稍稍鬆了一口气。
林子里传来两声夜梟的叫声,很难听,很刺耳,一处树枝上微微一动,四面八方的刀光忽然间从沉默里摆脱出来,化作七道雪一般的美丽,切割了那处所有的空间。
无数血块四溅在林地中央,嗤的一声,虎卫首领高达负刀於后,挥燃火摺子,在那张死人的脸上照了一照,摇摇头,很显然死人不是肖恩。
火摺子再次熄灭,七位虎卫现出身形,以半圆的阵形,向矮林深处搜去。
范閒消失在黑暗之中,贴著树木缓缓地移动,他没有想到肖恩居然会带著那个打开车门的人一起走,这个认识让他感受有些怪异。但他知道肖恩仍然在这片林子里,因为这些天灌的那些毒药,依然在坚定地散发著淡淡的味道。
月儿从云中缓缓飘了出来,林子里一片银光,范閒將手掌轻轻按在一株树上,感受著四处传来的轻微颤动,心中充满著杀死对方的自信。
肖恩就在这片树林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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