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余年 - 第一百六十七章 北海雾 斑驳城墙夜色重
第207章 北海雾斑驳城墙夜色重
“拜见提司大人。”打断范閒幽思的,是庆国驻北齐会馆同使,林文大人。
范閒將目光从那些斑驳的城墙上收了回来,说道:“在这个国家,还是称我范正使的好。”
林文微微一怔, 他一向远在异国,所以不是很清楚京都发生事情的细节,但也知道这位范提司大人是朝中正当红的人物,没想到第一句见礼,便被对方驳了回来,再看对方神色,不免以为这位年轻官员仗著父荫圣泽,是个浮夸之辈, 心头不禁有些担忧。
使团副使林静微微一笑, 解释道:“范大人的意思是,既然是来宣谊的,还是不要用监察院的身份,免得对方心中不快。”
林文这才明白过来,微笑道:“一切听范大人安排。”
范閒回头看了这位常驻北齐官员一眼,此人面目端正,却有些眼熟,不免有些疑惑。林静在一旁笑著解释道:“林文大人,正是下官堂兄。”
范閒大悟, 笑道:“原来如此,所谓上阵父子兵, 打虎亲兄弟,有二位在旁, 想来此次出使一事定能顺利。”
……
……
一位北齐官员走了过来,三人適时地住嘴不语, 转而开始研究这上京城墙上的痕跡与蚂蚁爬行的路线。直到这位官员走到三人身后,林文才似忽然发现了一般, 惊喜说道:“卫华兄今日也来了?”
范閒转身,看著那位叫做卫华的北齐官员,微微一笑,不方便说什么。
那位卫华拱手一礼,似乎与林文颇为相熟,笑骂道:“要不是为了接你们的使团,我这时候只怕还在丽香院里快活。”
范閒心头一乐,看来这位与李弘成一般,都好那口儿。
林文赶紧向范閒介绍道:“这位北齐鸿臚寺少卿卫华大人。”又向卫华介绍道:“这位是……”
不料卫华似笑非笑地一摆手,说道:“范大人名满天下,何用林兄介绍?”
范閒微微一怔,拱手道:“虚有薄名,不敢不敢。”
“范大人过谦。”卫华此人的五官倒算清秀,只是眸子里总带著股散漫的味道,不似官员,倒似位狂生,“堂堂一代诗仙,竟然做了监察院的提司,来年只怕还要掌管南朝的內库,出使之前,更是揭了春闈弊案,十七位官员人头落地,咕碌咕碌转著……范大人却转到北齐来了。”
他哈哈笑了两声,说道:“也不知道贵国那位皇帝陛下是怎么想的?像范大人这等要紧人物,当然要搁在京中好生养著,怎么能弄到咱大齐国来受罪?万一……途中遇上些风寒,这可怎么办啊?”
范閒听出对方话语里的淡淡威胁味道,却是根本不在乎,一笑说道:“哪会这般弱不禁风?”
卫华发现这位极有才名的年轻官员似乎对於上京的城墙极感兴趣,不由自豪说道:“这座城池已经修建三百年,从未有外敌攻入过,范大人是否也觉得极其雄壮?不知较诸南庆京都如何?”
范閒微微一笑说道:“雄壮自然是雄壮的,只是似乎旧了些,贵国看来需要找个时候修缮修缮。”
二人话语中,暗自互损了一番,眾人默然。半晌后卫华轻声说道:“范大人远来,本官自然要做东道,待公务办完之后,还请大人赏脸。”
范閒看了他两眼,心想为何此人字里行间总流露出一股淡淡的敌意,而这种敌意却又没有到仇视那种地步,不免有些好奇,自己和此人从未见过面,怎么就得罪对方了?
林文此时在二人身旁哈哈笑道:“好教范正使知晓,这位卫华大人,便是去年出使本朝的长寧侯大公子,范正使去年在殿上一番拼酒,侯爷不支醉倒,回国后一直念念不忘,说道南朝出了位厉害年轻人物,不止诗写的好,这酒量也是惊人。卫华大人常常听著,自然想与大人比拼一下了。”
“原来如此。”范閒苦笑一声,再看这位卫大人,果然从对方脸上看出些许与长寧侯相似的地方,去年他做副使接待北齐使团,与长寧侯打交道不算少,后来在殿宴之时,更是好好拼了通酒,也算是半个酒友,不免訥訥拱手道:“卫兄若想为父报仇,可得等些日子,不然我喝糊涂了倒无所谓,乱了两国间的正事儿,可不好向陛下交待。”
眾人哈哈一笑,將此事留到日后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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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齐上京,果然一片繁华,街道虽不宽阔,但沿途儘是酒楼食肆,青瓦淡墙,高树掩映,景致颇美,街人行人面上也是一片温和笑容,满是自信与自矜,哪像是个战败之国。
使团在卫华的接待下,往城西行去,一行人安排在鸿臚寺后方的皇室別院居住,由这个安排可以看出,北齐皇帝对於庆国使团算是给足了面子。
一路上范閒与卫华閒聊著,发现此子对於庆国官场十分了解,不止能说出一些权贵的名字,看他的说话语气,似乎甚至与靖王世子李弘成认识,这点让范閒感到很吃惊,两国京都相隔颇远,也不知道他们是如何结识的。
在谈话之中,范閒对於北齐目前的朝政也有了一个模糊的认识,当然,在北上之前,他在监察院里已经看过了无数卷宗,知道北齐朝廷远不像卫华所说这般一团和气,金光灿灿。
北齐太后眼下也才三十多岁,还年轻著,那位皇帝陛下亲政不久,根本无法完全控制住朝政,帝党后党在朝上各有一方势力,在进行著无声的抗衡。如果不是去年两国交战北齐完败的原因,暂时將矛盾压制了下来,只怕现在的上京早已经乱作了一团。
而上杉虎本是北方的大將,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被调回了上京。
范閒状作无意问道:“听闻上杉大將乃是不世之英豪,卫兄几时有閒,带我前去拜访拜访。”
卫华异道:“范大人对上杉大將感兴趣?”
“我虽不是文弱书生,但对於抵抗蛮人的英雄,总是佩服的。”范閒温和笑道。
卫华面色有异,似乎不怎么想说那位上杉虎。范閒將他的神情看在眼里,不再多话,微微一笑。
使团到了別院,自有相关人等负责安排住宿,忙了好一阵子,终於安排妥当。卫华身为鸿臚寺少卿,理所当然地要安排晚膳,席上稍稍试探了一下范閒的酒量,发现这个年轻官员竟是拿酒当水喝,真真完美实践了酒水二字的真正含意,不免心惊,顿时弱了拼酒为父报仇的念头。
席散人去,整座別院里就只剩下使团自己的人,北齐的侍卫很有礼数的只在外门守护,而將內院的一应事宜都交给使团自己处理。
房中只有五人,范閒,林文林静二兄弟,高达以及王启年。
范閒闭目良久,確认房间四周並没有人偷听,才轻声开口说道:“我们这是在敌国心臟,做事说话都小心一些。”
林文林静二兄弟,確实有些文静,微微頷首应下,只是看王启年与高达似乎是范提司的心腹,可能不大了解北齐近况,林文略沉吟之后,才缓缓开口,將最近上京的局势报告给范閒知晓。
“上杉虎任的是閒职?”范閒皱了眉头,这与事先的判断完全不一样,监察院本来以为北齐最能打仗的將领,既然从蛮荒冰雪之地南调,肯定是为了应付庆国咄咄逼人的攻势,怎么又变成了閒职?
“怀远大將军,名字虽然好听,但是人在京中,身旁只有一百私兵。这京中有上京守备,有三位大统领,有驃骑將军……怀远大將军虽然多了个大字,地位尊崇,但是奈何手中无兵,上杉虎就算有绝世之勇,也只有老老实实地上朝下朝,抱著姨太太嘆息。”林文略带一丝嘲弄说道:“老虎养於柙中,再有威势,也只能嚇嚇人而已。”
范閒轻轻敲了敲桌子,摇摇头十分不解:“搞什么搞嘛?把这么一个傢伙调回京都,不放出去打仗,就这么养著,这北齐是不是钱多了没地儿花去?”
林文嘆息说道:“北齐帝后相爭,谁都想爭取上杉虎的支持,但谁都怕上杉虎完全倒向另外一边,所以现在只有先放著。不过上杉虎的名头在此,在军方的號召力太强,就算京中只有他一百亲卫,也没有谁敢轻视於他。”
范閒摇头嘆道:“难怪这次在雾渡河边上,只是来了那么些私兵,我就奇怪,接应肖恩逃离这么大的事情,上杉虎断不至於如此轻忽。”
林文一怔,他並不知道使团这一路上发生了什么事。林静在一旁赶紧低声快速解释了一番。林文心头大惊,看著范閒似乎没有受什么伤,这才放下心来,担忧说道:“上杉將军与肖恩究竟是什么关係?”
范閒陷入沉默之中,半晌后才轻声说道:“如果院子里没有判断错,上杉虎应该是肖恩当年收养的孤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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