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余年 - 第一百八十八章 北海雾 巷中杀人
第228章 北海雾巷中杀人
“无情未必真豪杰,怜子如何不丈夫?”海棠缓缓重复了一遍,旋脸上又回復了那种平常的笑容,领著范閒踏入了小庙木门。
“范大人。”司理理襝衽一礼,范閒面上带著温和而疏远的笑容, 拱手回礼,“司姑娘什么时候入的上京。”
“托大人福,三天前就入京了,一路平安,多谢大人记掛。”司理理缓缓垂下眼帘,她身上还是穿著那件旅途中的湖绿色轻衫, 此时天时已热,自然不怕著凉。
范閒又与她轻声说了几句话。
海棠在一旁平静看著, 眸子里却闪过一丝笑意,这二人面上做出的陌生,又怎能逃得出她的眼光。范閒此时心里也有些奇怪,为什么海棠会將自己带到司理理寄住的庙中,一直服侍司理理的那些宫中嬤嬤又到了哪里?难道海棠不知道自己身为外臣,此时与北齐皇帝想要的女人,应该保持著三千里距离才合適?
“这是我住的地方。”海棠解释了范閒心头的疑惑,“理理如今不方便入宫,所以陛下请我代为照顾。”
范閒苦笑了一声,这才想起司理理曾经说过, 身旁这二位姑娘当初是在北齐皇宫里的手帕交,他忽然想到一件事情, 难道苦荷也住在皇宫里?庙虽偏远, 但范閒依然有些忌讳,只是閒敘数句,便对海棠说道:“我在外间等姑娘。”不等海棠与司理理回话, 竟是出了门,在外面的天井里等著。
等他出门之后, 海棠静静看了司理理一眼, 沉默半晌后忽然说道:“我將他带来与你看一眼,你没有什么话要与他说?”
司理理抬起头来,那张嫵媚至极的脸上闪过一丝惘然,轻声细语说道:“我说过,我不想见他,估摸著他也不想见我,此时他在门外,还不知怎么埋怨你,海棠,你太胡闹了,就算你是苦荷的徒儿,这种犯忌讳的事情还是少做一些。”
海棠静柔一笑,说道:“只是看看怕什么,咱们那位陛下可不是个小心眼的人。”
……
……
另一处雅致乾净的小房內,缕缕清香渐弥禪房,几上清茶与家什的琥珀色一混,让人看著感觉十分寧静。
“你带我来见司理理究竟是为什么?”范閒盘膝坐在茶几另一面,皱著眉头,那张清逸脱尘的脸上终於多了些烦恼,关於肖恩的事情,他在努力地进行安排,司理理却是块烫手的土豆。
“先前我说过言冰云。”海棠微笑说道:“我想看看范大人是不是和世间一般浊物相同。”
“浊物这个说法倒新奇荒唐。”
“范大人莫非没有看过石头记?”海棠似乎有些诧异。
范閒心里咯登一声,没有应这句话,只是苦笑说著:“海棠姑娘,您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司理理姑娘只是我一路押送的要犯,只是协议中的一个標的物,我与她之间並无什么瓜葛。”
“大人也误会我的意思了。”海棠轻声说道:“今日请大人来寒舍稍坐,实在是有件事情需要大人帮忙。”
“什么事情?”范閒说的很直接。
海棠笑著说道:“其实就是上次陛下將范大人留在宫中,所苦恼的事情。”
范閒看了她一眼,发现这姑娘平常无奇的面容,很容易让人生出亲近感来,好奇问道:“明显那个时候,陛下不想你知道他的苦恼。”
海棠用左手轻挽右手的袖子,两根手指端著一个小茶杯送到唇边,徐徐缀了一口,说道:“陛下最开始確实不想让我知道,但是他的苦恼与我却是有多年情份的好友,而且在大齐朝中,愿意帮他解决这个苦恼的人,除了我之外,並没有几个人。”
“我一直很不明白。”范閒此时当然猜到北齐那位少年天子在苦恼什么,微笑说道:“既然朝野上下,对於司理理入宫有这么大的反对意见,贵国皇帝为什么还要一意孤行?看目前这局面,司理理既然只能暂时寄住在海棠姑娘居所,想来太后也不允许她入宫。”
“范大人是怀疑这件事情后面还有隱情?”
“不错,我从来不相信帝王家还有所谓感情这种东西。”不知为何,范閒有些隱隱的不愉快,说话便显得尖刻了许多。
海棠一怔,双眼静静地盯著他,半晌后说道:“帝王也是人,男女之事,怎么能说的准?”
范閒摇了摇头,想到以前那个世界的皇帝们,或许唐玄宗算是一个另类,可最后杨贵妃不还是在马嵬坡化作了一缕香魂?
“范大人已经成亲了。”海棠状作无意说道。
范閒微微一愣,旋即想起了家中的妻子,想起了庆庙香案前的那次初遇,不由唇角浮起一丝充满了幸福感的微笑。
海棠注意著他的面部表情,在心里嘆了一声,面上微笑说道:“听闻范大人夫妻感情极好,若有人阻止你们二人在一起,您会如何做?”
范閒挑挑眉毛,没有回答,但如果这世上真有人敢夹在自己与婉儿之间,那一定是在自寻死路,渐渐地,他似乎也有些明白了宫中那位年轻皇帝的情绪——但是想到对方倾慕的对像是司理理,范閒心里还是觉得有些异样——虽然他与司理理的协议里,只是彼此利用的关係。
海棠所请,其实也是范閒所愿,司理理如果不能入宫,损失的只可能是庆国的监察院。他只是猜不到对方为什么会想到找自己。
海棠说道:“朝野上下,没有人愿意帮陛下將司理理迎进宫来,大人应该清楚,理理在南方的身份有些问题。而我毕竟囿於身份,在这件事情上没有什么发言权。”
范閒冷笑道:“她那是在为你们北齐卖命。”接著问道:“难道我有什么发言权?我只是一个外臣而已,这件事情在雾渡河之后,就应该与我没有什么关係了。”
海棠微笑说道:“陛下与我的意思,只是想藉助范大人您的智慧。”
范閒哑然失笑,轻轻用手指平伏了一下头顶的飞发,说道:“海棠姑娘真是抬爱在下。”
海棠平静说道:“范大人本是藉藉无名之人,不过一载功夫,便成为天下瞩目的一代诗仙,南朝实权大人物,若说范大人没有智慧,这世上没有人会相信。”
“我会想个法子,但不知道能不能成。”范閒取了几上残茶一口饮了,冷冷道:“关键还是太后,太后如果不愿意,什么法子也甭想成功。”
海棠站起身来,微微欠身:“先行谢过。”
“看来姑娘与司理理的情份果然不浅。”范閒躬身还礼,静静说道:“若在下將来有求助於姑娘处,还望姑娘记得今日你我之间的情份。”
海棠面无表情应道:“只要不涉本国朝政,无不允诺。”
范閒说道:“放心,我要托您办的事情,也许永远不会发生,如果发生了,也只是我们庆国內部的问题,而且也不用您逆了平生所求自然之道。”
“如此便好。”海棠心里轻鬆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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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閒身为南朝正使,在上京所有的行动,都必须处在北齐朝廷的监视之中,这是双方外交事务中的默契与习惯,所以极难有完全自由行动的机会,不过今天例外,因为范閒是在与海棠姑娘散步,海棠姑娘明显很不喜欢锦衣卫里那些老鼠跟著,所以一路雨伞同行,看似閒庭信步走著,却將那些暗梢全甩了,相信那些锦衣卫也没有胆量在海棠表达了明显的敌意后,仍然敢跟著二人。
从那间住著两位姑娘的奇妙小庙里出来后,范閒伸了个懒腰,发现街角並没有熟悉的锦衣卫,脸上浮出一丝快乐的微笑,抬步向街角的一条小巷里走了进去。
雨后无晴,只有清风吹拂著枝头偶尔坠下的露珠,擦著他的脸颊滑过。
想到司理理与皇帝,范閒还是有些不明白,不过海棠刚才提及的话题,却让这位不过十七岁的男子满腔心思都回到了京都,回到了妻子与妹妹的身边,思乡的情绪开始泛了起来,温暖的感觉开始盈满胸臆。
巷口偶有行人经过,有些苦力正推著板车抄著近路,赶往做工的店铺。范閒脸上带著那丝阳光般美好的温柔笑容,缓步向巷口走去。
一辆板车从他的身后推了过来,將將擦身而过的时候,范閒手腕一翻,一直捏在掌心里的黑色匕首横著刺了过去!
噗哧一声闷响,匕首插入苦力打扮的秘探咽喉,寒刃入肉,那人立毙於地。
下一刻,范閒已经踩著將翻的推车,整个人像道影子一样飘到了巷尾,手指夹著一根毒针,扎入一个人的胸间大穴,左手极诡异地从右腋下穿出,三枚弩箭齐发,將正满脸愕然的另一人活活钉死。
反手一掌將全身麻顿不能动的那人颈椎砍碎,范閒脱下身上的衣服,翻了过来,用雨帽遮住了自己的头脸,遮住了自己的阳光笑容,从死人身上拔出弩箭,走出了巷口。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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