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余年 - 第一百九十六章 北海雾 范閒也尾行
第236章 北海雾范閒也尾行
树下的战场已经安静了,锦衣卫用马车运来很多玉泉河的河水,大桶一倾,那些清水哗哗地衝到街道上,瞬息间將地面上的灰尘鲜血冲涮的乾乾净净, 只留下那些湿漉漉乾净的石板。
四周有锦衣卫在看防著,也有相关衙门在各处民房里进行著弹压,所以这一块儿丁字巷四周没有什么异动。院后的那堵石墙也开始被临时的材质重新封了起来,总之,镇抚司必须在极短的时间內,將这一片区域儘量回復成原样。
宫中並不想在此时將这件事情掀开, 毕竟谭武等人死的壮烈,想要构陷上杉虎, 有些难度, 而且毕竟也要考虑军方的態度,所以暂时准备压一段时间。
晨起的鸟儿啾啾叫著,锦衣卫们抬起头,看著没有泛白的天色,心想鸟儿倒是起的早,难道它们也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
……
潜到树下的范閒抹去额角的一滴冷汗,在心里咒骂了几声那些失眠的惊鸟,小心翼翼地將自己的身形隱藏在黎明前的黑暗中,远远缀著锦衣卫的伤员队伍往北城方向遁去。
长街之上没有行人, 也没有前世扫大街的唰唰声,他在那些两层高的邻街建筑上跃行, 相信不会有任何人发现他的踪跡。
担架队离开那个小院已经很远了,进入了一个院子, 只是不知道是北镇抚司还是十三衙门。伤员们被分別搁置在几个房间內等著治疗, 一些身上带著血的大夫忙进忙出。
范閒绕到了后方,在墙角下的几个竹筐后等待著。
没有过多久, 偏处的一间房里传出几声闷哼, 声音极小,却清清楚楚传到了他的耳里。数息之后,一个人从墙上爬了下来,动作有些迟缓,落到地面后,他还小心翼翼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物,確认了腰牌,这才迈步向西街走去。
范閒看著那人穿著锦衣卫的衣饰。那人帽子虽然戴的极严实,但依然有几丝花白的头髮飞了出来,隨著他缓慢的行走,飞白髮微颤,在夜风里淒凉的厉害。
看著那人愈走愈远,范閒露在深帽之外的双眼寒光微现,发现对方走路的动作有些怪异,知道老同志的双腿被自己砸断之后还没有大好。
他跟了上去,二人沿著安静的长街往西边走著,虽然各路口还有人把守,但是肖恩穿著锦衣卫的衣服,偏房中杀人夺牌,让他有惊无险地闯了好几道关卡。
而范閒却是像消失在黑夜里的幽灵一般,远远缀著,轻鬆至极地闯了几道关。
在途中,一个平常的人家里,肖恩休息了一下。
在后方,另一个平常人家的房顶上,范閒也休息了一下。
然后二人一前一后地再次起身,趁著天色没有大明之前,钻出了锦衣卫织就的那张大网,来到了西城门。
————————————————————————
城门开后,守在门外已经有小半个时辰的菜农们各自递上里正们办好的通行文书,一涌而入。而肖恩也就借著这阵乱,混出了高高的城门。一阵之后,这位劫后余生的老人已经艰难地行进到上京城西边的燕山脚下,那片乱林之旁。
范閒远远在后缀著,那双极锐利的眼睛,盯著老同志的前进方向。过了一会儿,肖恩从山林的那头出来,身上已经穿上了一件破烂的衣衫,衣角还有村里人户老汉经常会染上的黑色灶灰,背上不知道从哪里拾了那么多的乾柴,像一座小山似的背在了背上。
此时太阳已经从东面升了起来,照耀在安静的山林之间,须臾间驱散了薄雾,空中澄净无比。
所有看见那个老头儿的人,都会认为这是一个很勤劳的晨起拾柴的老农,而不会將他与二十年前声震天下的密谍大头目联繫到一起。
范閒安静地站在树上,冷眼看著肖恩佝著身子缓慢地前行,心里却涌起一丝冷意,肖恩毕竟老了,不止身体不如以往,就连头脑也有些迟钝了。晨起露重,谁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出来拾柴?真正的老农拾柴,都是暮时才进山的。
……
……
城外安静著,城內也安静著。
锦衣卫的密谍回报导:“南庆使团那边很安静,据说林文大人昨天安排了两个歌伎陪范正使,一个晚上都没怎么睡。”
“你確认范閒在使团?”沈重此时已经脱了官服,换上了那件富翁衣裳,右手拿著一块驴肉火烧往嘴里送去,嚼的满口是油。
“是,大人。”探子恭敬回报导,“有兄弟知道范閒模样的,一直在院外盯著。”
沈重微微一怔,將油淋淋的驴肉火烧扔到桌上,他的双眼有些陷入,显得特別的没精神,昨儿折腾了一夜,谁也不是铁打的身子,忽然间他笑了笑,说道:“那哪里是个肯老实的主儿,何道人是不是已经去了?”
“是。”探子忽然精神一振说道:“狼桃大人也去了。”
沈重缓缓闭上眼睛,不知道是在思考什么,半晌之后轻声自言自语说道:“这些南蛮子既然想让我们以为范閒还在使团里,如果这时候把范閒杀了,岂不是他们自己会吃个闷亏?”
他睁开眼睛,双眼如老鹰一般狠辣无情,说道:“南蛮子这十几年学会算计人了,只怕他们聪明反被聪明误。”
……
……
盯了一夜,范閒觉得也有些疲惫,但他体內霸道真气充沛无比,所以还可以勉强支撑。看著远方林间小路上那个连走路都有些困难的老头儿,他不免觉得有些佩服,都七八十岁的人了,受了几十年折腾,居然把越狱这招还玩的如此彻底,也不知道这老傢伙是哪里来的精神力量支持。
范閒没有动,因为他总觉得有些不知名的危险在等待著自己,而肖恩出城也显得过於顺利了一些。忽然间他心头一动,想到了某椿可能性,微微眯眼,滑下了大树,沿著相反的方向退了回去,倏乎间消失,不知道去了哪里。
太阳一寸一寸地往西面移动,肖恩一寸一寸地往西面移动,西面是西天,可能是死,可能是净土。
使团与信阳方面自然不会把所有计划都向上杉虎报备,而肖恩却另也有后手。山路往上再往上,走到了尽头,是悬崖边一片浅草乱生的山冈,往左方是通过上京军营马场的一条石路,上杉虎与肖恩商定的接应地点,便是在这里。
肖恩眼瞳里的淡红神芒已经黯淡了许多,他微微侧肩,让自己身上小山似的微湿柴枝倾倒於地,拍了拍屁股,坐了下来。既然没有人接应,那这个计划一定是被齐国的宫廷侦知,不用想也知道,一定有人在这里等著自己。
就像雾渡河畔草甸上的那次恍神一般,肖恩又一次地觉著累了,他不想再走了。
“出来吧。”
他微乾的嘴唇开合著,吐出几个字来。
话音落处,浅草微颤,一个穿著件黑色衣衫的剑客缓缓从山路的尽头走了过来,这位剑客额际极高,面色极白,眉眼间略带沧桑之意,年纪约摸在四十岁左右,右手极其稳定地扶在腰畔的剑柄上,指间骨节突出,整个人就像是一柄寒剑。
“何道人?”肖恩双眼微眯,两道寒光射出。
这位剑客便是北齐有数的九品高手何道人,一年半前范閒在牛栏街头剖杀的八品程巨树,正是他的徒儿。
何道人面色苍白,一身黑衣,相映之下就像是雪炭一般不相容,他极为恭谨地握住剑柄,倒提而起,双拳拱礼道:“晚辈见过肖先生。”
在北齐,除了苦荷之外,所有的人见到肖恩,都只能持晚辈之礼。
“想不到当年的年青剑手,如今已经成了锦衣卫最厉害的剑客。”肖恩咳了两声,仍然是坐在地上,轻轻捶了捶膝盖。
“已经过去很多年了。”何道人看著肖恩,面上一片诚挚的敬意,“我不是锦衣卫的狗,我是太后的门人,今日特来请肖先生安息。”
肖恩轻声说道:“你要知道,这天下,终究是陛下的。”
何道人知道这位老人说的是什么意思,皇帝並不想杀肖恩,自己一味站在太后的立场上,无疑会得罪那位年青的皇帝。他微微一笑,看了看四周:“我本以为,今天会看见那位姓范的南朝年轻俊彦。”
肖恩又咳了两声,说道:“想不到老夫横行一世,临死前却只是个鱼饵。”
“老大人无须伤怀,既然姓范的知机而退,算他运气好。”
鋥的一声,何道人拔剑出鞘,整个人如飞鸟一般疾掠而来,手腕肘弯肩头成一笔直线条,直刺肖恩的心窝!
(本章完)
添加书签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