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余年 - 第二百三十一章 京华江南 宫中奏章惊风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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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1章 京华江南宫中奏章惊风雨
    “不要以为我是位圣人。”范閒摇头说道:“归根结底,本官也是在为自己考虑。明年接手內库?那就是断了信阳方面的財路,她拿什么去支持皇子?她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內库的帐目自然是齐整的,但暗底里的亏空怎么办?难道要本官接著,然后愁白了头?”
    “她人食剩的盛筵, 本官不愿去捧这破了沿口的食碟!”
    “內库是座金山,也是盆污水……长公主有太后宠著,我呢?身为外臣去掌內库,本就是遭罪的事儿。”他苦恼说道:“我倒是怀疑,陛下是不是准备让我去当长公主的替罪羊?將来一查內库亏空的事儿,我有八百张嘴也说不清楚。不错,我不甘心,所以要抢著把我丈母娘的洗脚水泼在她自个儿身上!”
    如果陈萍萍或者范建听见他这时候的说话, 看见他这时候的表情,一定会竖起大拇指,暗赞此子年纪轻轻,演技却已至炉火纯青之境,外臣?外你个大头鬼!
    但言冰云却哪里知道这幕后的惊天之秘,听著范閒自承私心,內心深处却是更加感佩,觉得这个一直看不顺眼的小范大人,竟然是位……直臣!他皱眉建议道:“为何大人起初没有坚拒宫中的提议,內库確实……太烫手了。”
    范閒有些自嘲的笑了笑:“说来你或许不信, 但我……还真的是想为这天下百姓做些事情。”
    言冰云的外表依然冰冷,但那颗心的温度却似乎有些升温, 他站起身来对范閒行了一礼, 然后开始用稳定的声音,开始从一位下属的角度出发给出建议:“这个时候动內库是很不合算的事情。”
    范閒静静地看著他。
    言冰云似乎没有感受到范閒有些咄咄逼人的目光:“因为就算这件事情被捅了出去……看大人最近这些天的计划,说不定还会以天大的胆子,要求史阐立写一篇公文, 洋洋洒洒地贴在大理寺旁边的墙上,让天下人都知道长公主和京中的官员从內库里得到了多少好处……”
    范閒自嘲一笑, 他还確实有这个打算,反正他胆子大,后台硬——这个后台不是皇帝,是那个叔。
    “……也没有用处。”言冰云正色说道:“至少对今年的灾民来讲没有用处,內库流出的库银根本不可能在短短的一个月时间內收回,先不说陛下能不能下这个决心,得罪大部分的官员——只是说要贬謫的官员多了,朝廷运作起来就会有问题——賑灾的事情是不能耽搁的。”
    范閒陷入了沉思之中,问道:“那依你的意见?”
    “暂时把这个案子压著……尚书大人久掌国库,一定有他自己的办法,想来不会误了南方的灾情。”言冰云静静说道:“大人在北齐安排的事情,也需要一段时间的准备。等到越冬之后,院中与王启年南北呼应,首先拔掉崔氏,断了信阳方面分財的路子,然后借提司大人新掌內库之机,查帐查案,雷霆而行。”
    “这是持重之道。”范閒皱眉道:“我只是担心王启年在上京时间太短,没有办法完全掌握北边的力量,拔崔氏拔的不乾净。”
    言冰云略微一顿后,乾脆应道:“下官……可以出力。”
    范閒看著他,面色不变,心头却是一阵暗喜:“你如今是北齐的大名人……怎么可能再回北边?”
    言冰云应道:“我手下的那些儿郎,並不需要我盯著他们做事。”
    “我会尝试著掌握越来越多的权力,然后用这些权力来做一些我愿意做的事情,在这个过程中,我需要很多人的帮助。”范閒看著他的眼睛,用很低的声音说道:“我很想像在上京的时候一样,你与我很好地配合起来……当然,不仅仅是这一次以及明年春天的那一次。”
    言冰云明白他的意思,並没有沉默太久的时间,低头,抱拳,行礼,离开。
    监察院的年青俊彦,不是那种拖泥带水的人物,只是小言公子在对小范大人表示了足够的信任之后,依然在迈出书房前的一剎那回头疑惑问道:“提司大人,您自幼衣锦华食,为什么对世间受苦的黎民百姓……如此看重?”
    范閒挠了挠头,回答道:“可能是因为我……很久以前就习惯了做好人好事。”
    ……
    ……
    “好能忍的小言公子,居然一直没有问沈小姐现在如何了。”
    他看著窗外夕阳下那剪了一半的灌木,面无表情,心里却在暗中嘆息著,官场之上果然是步步惊心,便是自己住的范府,都还有这么一位功力深厚的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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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范閒在刑部正式显示监察院提司的身份之后,一处设在范府的那个密探很知趣地表明身份后退了出去,但这院子仍然不安静,如果自己的身后不是有五竹叔,只怕根本注意不到那个种花的妇人。
    正如他自己所说,范閒不是圣人,也不是纯粹意义上的好人,更不是雷锋——对付长公主,连带著那位不知深浅的二殿下,最简单的原因,是因为他与信阳方面,早就已经有了解不开的冤结。
    而造成这种冤结的根源——內库,则是范閒重生以后最不可能放弃的东西。內库便是叶家,里面承载的含义,由不得范閒不去守护,不论是谁想挡在这条路上,范閒都会无情地踢开。
    但是他对言冰云所说的话,也並不全是演戏,就像很久以前他曾经对妹妹说过的话一样。
    ——人的一生应该怎样度过?
    范閒的一生应该怎样度过?爱自己,爱妻子,爱家人,爱世人,爱吾爱,以及人之爱。这不是受了大爱电视台的薰陶,而是纯粹发乎本心的想法——浑浑噩噩、荣华富贵、欺男霸女、是一生。老老实实、委委屈屈、朝不保夕是一生。领兵征战、杀人如麻、一统天下也是一生。
    范閒也是个贪图富贵享受权力爱慕美女的普通雄性动物,但两生为人的经歷,却让他能够比较准確地掌握住自己想要的东西,所以他认为瀟瀟洒洒、该狠的时候狠、该柔的时候柔、多亲近些美人,多挣些钱,多看看这个美丽世界里的景色,这才是光辉灿烂的一生。
    在首先保证生命以及物质生活的前提下,他並不介意美好一下自己的精神世界。但是世界要美丽,首先必须要让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人能够笑起来,所以范閒这个“可怜权臣”在一开始的时候,难免会累一些。
    如果说他还保持著当初那个澹州少年的清明厉杀心境,或许他会变得自由幸福许多,什么內库天下百姓,都不会让他有多余的想法,但是庆历四年春那一丝多余的好奇心——对未婚妻的好奇心,让他陷入了爱河,陷入了家庭,越来越深地陷了进去,再也无法在这个世界上自由地阿巴拉古——这个事实告诉我们,身为一个男人,结婚结的太早了,总是一件很愚蠢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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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下午,监察院提司范閒,与监察院四处候补头目言冰云,在范府进行了一场关於內库、二殿下、民生的谈话。这场谈话的內容,很快便通过庆国最隱秘的那个渠道,被分別送到了皇宫的御书房里与陈萍萍的桌子上。
    陈萍萍的反应很简单,他直接写了一个手令,將自己的统辖全院的权限暂时下放到范閒的身上,也就是说,在陈萍萍收回这个命令之前,范閒可以名正言顺地调动监察院这个庞大而恐怖的机构所有力量。
    而御书房內,那位庆国至高无上的皇帝陛下看著案上的报告,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陛下的心里,很欣慰於范閒这些天的所作所为,既然这天下的官民们都认为监察院是自己的一条狗,那这只狗就一定要有咬人的勇气与狠气,却又不能逢人就咬,让范閒去做牵狗的人,就是想看一下他的能力究竟如何。
    在九个月前与陈萍萍的那次谈话之后,皇帝虽然没有说什么,但也默认了范閒接掌监察院的事实,日后总要让那孩子知道自己的真正身世——身为天子的血脉,却由於出身问题,永远无法坐上龙椅——想来那孩子也会很满意这种安排。
    当然,这位皇帝陛下更欣赏今天下午范閒与言冰云的那番谈话,谈话之中自然流露出来的那种情怀,实在是像极了当年的那个女子……皇帝清瘦的脸上闪过一丝欣慰的笑容,虽然那个小傢伙言语里对於自己有些不敬,但可以捉摸的到那些言语下对自己的忠心。
    他看了一眼身前的太监,微笑说道:“洪四痒,你看这……范閒如何?”
    洪太监微微佝身,苍老的脸上没有一丝情绪上的波动:“过偽。”
    皇帝皱了皱眉头,没有说什么,心里却在想著范閒有没有可能是在演戏给自己看,不过听说老五一直在南方,京中应该没有人能察觉到自己的安排才对。
    “陛下,应该怎么处理?”洪老太监问的,自然是二殿下与长公主的事情。
    皇帝冷漠地摇了摇头:“戏还没有开演,怎么能这么快就停止?”
    这位庆国的陛下也一直头痛於国库的空虚,虽然一直对於信阳方面有所怀疑,但却没有抓到什么实据,而且碍於太后的身体,一向讲究忠孝之道的皇帝,也不可能凶猛地去掀开这幕下的一切,毕竟李云睿对庆国是功大於过,毕竟老二是他的亲生儿子。
    直至今日,他才真正地相信了陈萍萍的话,有些事情,年轻人虽然会显得有些鲁莽,但也会表现出足够的能力与魄力。不说范閒,就是那位叫做言冰云的年轻官员,似乎自己当初也是没有投予足够的重视。
    宫女们点亮烛台,退了出去,御书房內一片安静。皇帝静静地等著范閒的奏章,如果范閒真的猜到了自己的心思,並且甘心按照自己的安排去做一位孤臣,那么最迟今天夜里,他就应该將查到的情报,送到自己的桌上来。
    而如果范閒真的依了言冰云的意思,將这件事情压了下来……皇帝皱了皱眉头,就算范閒是从朝廷的稳定考虑,也是身为天子不能允许的欺瞒。
    ……
    ……
    吱呀一声,御书房的门打开了,一名太监揍著两盒奏章走了进来,皇帝向来勤勉,批阅奏章要持续到深夜,这已经成了皇宫中的定规。
    皇帝面色不变,但心里却在等待著什么,等他看见最下方那个密奏盒子时,唇角才露出了一丝温和的笑容。
    他打开监察院的专线密奏盒子,开始仔细地观看范閒进入官场以来所写的第一篇奏章,密奏。
    许久之后,他將这篇奏章放到烛火上烧了,轻轻咳了两声,提起硃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下两个字,封回了密奏盒中。
    其实在他的心里,这封可能改变很多人命运的奏章,根本不算什么事,在一步步走向权力巔峰的路上,这位皇帝陛下已经看透了许多事情,与很多势力包括范閒暗中猜测的不同,他根本不在乎下面的儿子与妹妹会怎么闹腾,因为谁都无法真正地了解到,这位帝王的雄心与自信。
    但对於范閒的表现,皇帝十分满意,因为他清楚范閒並不是站在东宫的立场上在打击二皇子。
    所以当这位心怀安慰的帝王开始批阅起后面的奏章后,清瘦的脸上顿时显露出无比的怒气与鄙夷。
    都察院御史集体弹賅监察院提司兼一处头目范閒营私舞弊,私受贿赂,骄横枉法!
    一张张奏章,就像是一双双挑衅的目光,盯著皇帝陛下阴沉的脸。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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