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余年 - 第二百四十章 京华江南 新绣手帕要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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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0章 京华江南新绣手帕要不要?
    半晌后若若才抬起头来,不乐无语道:“可是父亲怎么办?”
    范閒皱眉说道:“有我在京都孝顺著,你安心玩两年再说。”
    “可是……这样就真能退了婚事?”范若若依然有些不相信。
    “苦荷的脸面……比北齐那人妖皇帝大多了。”范閒笑著说道:“就算是咱们的庆国陛下,也会给他两份面子。再说你拜入苦荷门下,名义上也只是將婚事延后两年, 靖王府那边也好交待。”
    范若若摇了摇头:“没这么简单吧。”
    范閒头痛地咬了咬薄薄的嘴唇,关於世子,朝爭这一条路线上的事情,他当然不方便告诉妹妹,不然以妹妹表面冷漠,內心温暖的性情,一旦听说自己为了她“破婚”一事要折腾出这么多事儿来,只怕她真会一咬牙嫁了!
    “关键是你才十六!”范閒大义凛然说道:“十六啊, 小丫头片子都没发育成熟, 这就嫁人?这是赤裸裸地迫害啊。”
    范若若面部肤色由雪白变作大红,羞的不行,捶了他一拳头:“当哥哥的怎么说话呢?”她囁嚅了半天,壮著胆子反驳道:“再说嫂子嫁给你的时候,十六还没有足岁吧?”
    范閒一翻眼白,险些晕了过去。
    ……
    ……
    “哥哥,其实……如果真地能离开京都,去天下看看,我是真的会很高兴。”范若若的瞳子里充满了对自由的憧憬, “只是……一想到要离开你的身边,我就觉得有些慌乱, 有些害怕。”
    范閒笑著说道:“傻孩子,每个人在学会真正的自立前, 总是会害怕的, 就像我们小时候第一次学会走路时那样。”
    范若若掩唇笑道:“是吗?可是听澹州那边的人说,哥哥小时候学走路比別的人都快, 而且一学会走路就开始到处跑,根本都不怕的。”
    范閒心想, 我是怪胎,一般人可学不了。
    “好了,我只是问问你的意见,既然你愿意,这件事情就交给我办吧。”范閒摸著妹妹的脑袋,关切说道:“我自然会处理好的,你是独一无二的范閒的妹妹,当然也要成为这个世上独一无二的女子。”
    范若若感动地点点头,却没有应承什么,忽然由苦荷大宗师收徒一事想到那位海棠姑娘,想到哥哥与那位姑娘似乎有些……什么,她不由偷笑著,起身离去,说道:“嫂嫂有东西给你,我去喊她进来。”
    范閒一愣,便看著妹妹的身影消失在门口。
    范若若行走在空旷静廖的后园里,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天上的厚云被风儿轻轻推向东面,露出一片浅灰色的天空与那轮似生了毛刺般的灰太阳,让人瞅著始终有些不爽利。
    她伸手从后园里齐整的经冬青树顶上抚摩而过,想到明年有可能去异国它乡,可以摆脱京都里黏稠的快要让人不能呼吸的空气,可以摆脱那些贵妇小姐们的无聊诗会,可以摆脱那门自己实在难以想像的亲事,她的心头一阵欢快,然后却是突如其来的一阵空虚无力。
    姑娘家的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却被树叶的边刺颳了一下,微微生痛,想到师傅说过自己一定要珍惜自己这双手,闪电般地將手缩了回来,奇快无比。她心里想著,究竟去不去北边,还是等师傅回来后问问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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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和若若在说什么呢?”婉儿覷著小姑子走远了,轻手轻脚地走进房来,神秘兮兮问道。
    范閒神秘兮兮应道:“……不能说。”
    婉儿气结,坐在梳妆檯前,伸手拿起梳子开始梳头髮。范閒笑眯眯地走上前去,接过梳子帮她梳理,梳子的木齿在妻子的长髮上滑过,毫无滯碍,十分顺畅。
    范閒异道:“你和妹妹的头髮都挺好的。”
    婉儿嘻嘻笑著说道:“全靠相公在澹州做的那套家什,洗头髮方便,自然保养的好。”
    范閒不信,凑近去闻闻,发现果然是一股子淡淡的清香,並无异味。婉儿恼了,假打了一下:“由此可见,你平日里与我亲近的时候都没用心。”
    范閒在她身后站著,將好两道目光投往妻子的身前,穿过微微敞开的领口,看见了一抹白嫩,心头一盪,调笑说道:“亲近不见得用心,用眼也是可以的。”
    林婉儿听出相公话里的意思,羞恼地將领子系好,她在家中穿的並不隨便,只是没有料到色狼相公会如此聪明地占据了最佳地形。
    范閒將妻子搂在怀里,深深嗅著她的体息,深呼吸了几次,愁苦说道:“最近这些天总觉得自己极渴望什么,却一直寻不到源头。”
    林婉儿以为他说的是那等羞人之事,啐了一口,要挣出他的怀抱,却是挣不动他如铁的双臂。范閒嘻嘻笑道:“不要使小性子,和妹妹说的事情暂不能和你说,將来你自然知道的。”
    林婉儿睁著好奇的双眼:“这么谨慎?”
    范閒苦脸道:“算是天下第一大胡闹还差不多。”他又想起妹妹先前说的话,不由好奇问道:“妹妹说你有东西给我,什么呢?”
    林婉儿气的咬牙道:“那个小叛徒,本想看你最近表现如何,再看给不给你。”
    范閒呵呵笑著说道:“反正是给我的,求郡主娘娘赏给小的吧。”
    林婉儿嘟著肉嘟嘟的嘴巴:“不给。”
    范閒脸上坏笑渐起,双手在她柔软肉腻的腰间摸索著,拔捻揉搓,一阵慌张的尖叫之后,婉儿终於败下阵来,气喘吁吁地从怀里掏出个物事,扔在范閒的脸上,说道:“给你,快放我下来!”
    一阵香风扑面,一张巾帕遮脸,范閒下意识里鬆了双手,扯下来一看,却是呆住了。
    一方绣帕,上面绣著一双鸳鸯,正在碧波里游著。
    布是好布,这是宫里的贡品,江南织造呈上来的世间极品。
    线是好线,不论或金或黄或红或绿,都能瞧出这线的质地,想来也是苏州府精选用物。
    意头也是好意头,鸳鸯成双,碧波荡漾,水上一枝垂桃,正绽著三两枝粉粉的花儿。
    只是。
    ……
    ……
    这针线功夫实在是……不咋嘀啊!
    只见那针脚前后跳跃著,线旁密密麻麻的小孔很明显的证明了绣者曾经悔了无数针,纵使这般,绣出来的线条依然是歪歪扭扭,毫无圆顺之意,愣生生將这一对应该神態安憩的鸳鸯绣成了模样可笑的怪水鸟,愣將那几朵粉桃绣成了后现代解构主义的色团!
    范閒瞪大了眼睛,看著这张绣帕——那一波碧水其实只是几道平真的水纹线而已,绣的倒是不错,只是怎么却用的是黄线?
    难道这绣的是一幅黄河变形水鸟团?
    忍了又忍,范閒看了又看,终於还是忍不住爆出一连串哈哈大笑!
    ……
    ……
    笑声传遍了整座宅子,本来极有自知之明的婉儿早已羞愧地躲到了小姑子的房里,但听著这等羞辱自己的笑声,恶向胆边生,壮起英雌胆,大踏步回到房中,叉腰伸出兰花指,指著范閒的鼻子骂道:“不准笑!”
    范閒看著妻子气鼓鼓的腮帮子,笑的乐不可支,赶紧一手捂住嘴巴,一手捂住肚子,在椅子上像个不倒翁般前仰后合。
    林婉儿又羞又恼又想发笑,衝上前来,便去抢范閒手中的绣帕。范閒哪肯给她,一把攥住收回怀里,好不容易止了笑声,正色说道:“好婉儿,这是你给为夫绣的第一件东西,既然送了,可不能再拿回去。”
    林婉儿出身高贵,自幼在宫中长大,向来都有嬤嬤与宫女服侍著,哪里做过女红。所以一想到妻子为自己绣了块方巾,虽然针线活著实粗劣了些,但其中蕴著的深深情意,著实让范閒十分感动。
    他心疼地抓著妻子的双手,看著对方手指尖上的红点点,心疼地对著她的白葱指尖吹著气,说道:“下次別绣了,我绣给你吧,在澹州没事儿的时候,也曾经学过几天。”
    林婉儿看他关切神情,心头无比温暖,但听著这话却是鬱闷到了极点,嘟囔道:“嫁了个相公,却生的比自己还漂亮,你居然还会女红,这么细心……”她把嘴一瘪,快要哭了出来,“范閒!你还要不要我活了?”
    “小傻瓜。”范閒疼爱地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蛋儿,说道:“如果这样就不活了,那我看京都这些千金小姐都要集体自杀去,和谁比不成?和我这样一个天才比,要知道相公我武能破將,文能作诗,豪迈时能大闹官场,文静处能安坐绣花……我是谁?我是不世出的天才啊。”
    听著他自吹自擂,摆出一副噁心的自恋模样,林婉儿破涕为笑,一指戮中他的眉心,说道:“瞧你这个得意劲儿。”
    范閒眉梢一挑,说不出的犯贱:“能娶著你,当然要可著劲儿得意去。”
    林婉儿忽然一愣,伸手便往他怀里摸。
    范閒伸手护住自己的贞操,惶急说道:“说好给我了,还抢什么?”
    林婉儿眼中忽然闪过一丝得意:“不是抢我这条,是抢你那条。”
    范閒一愣,便看著林婉儿自怀中掏出一条花头巾来,那是他离开上京的时候,从海棠的头上偷下来的。林婉儿眉开眼笑望著他:“既然你要我那条,那这条就给我保管吧。”
    范閒脑中嗡的一声,这才知道妻子之所以忍著指痛,一直遮遮掩掩地要绣这块手巾,原来……是吃味儿了!虽然他与海棠並没有什么男女之私,但此时呈堂证物在手,他瞠目结舌,根本不知如何自辩,只得訥訥道:“婉儿,你误会了,以往与你说过,那海棠生的极没特色,你相公我怎么会瞧上她?”
    林婉儿打鼻子里哼了一声,说道:“你这人的品味向来与眾不同,当初你天天赞我美丽,我就觉著奇怪,但只是以为你嘴甜、会哄人而已,谁知道后来从若若嘴里知道,原来你真认为我长的……漂亮!可见啊,你的眼光本就与世人不同,谁肯信你。”
    范閒佯怒道:“谁敢说我媳妇儿生的不美?”
    林婉儿学他平日的作派耸耸肩:“从来就没人认为我生的美。”
    范閒挠挠头,小意问道:“难道……我的眼光真的有问题?”
    林婉儿掩嘴一笑,忽然正色道:“別打岔。”她一挥手中那块海棠的花头巾,得意说道:“这块归我,你没意见吧。”
    范閒苦脸道:“没意见,没意见。”
    林婉儿嘻嘻一笑,就往屋外走去,临到门口时忽然回头说道:“你要莫把那位海棠姑娘收进屋来,要莫就断了这心思,男子汉大丈夫,天天揣著个手帕当念想,一点魄力都没有,连我这做妻子的都替你脸红。”
    范閒挥手给了她一个飞吻,耻笑道:“这说明我比你要纯洁许多。”
    林婉儿啐了他一口。
    范閒忽然想到一椿重要事情,紧张问道:“婉儿,我记得你是才过的生辰,那咱们成亲的时候,你应该满十六了吧?”
    林婉儿好奇地睁著大眼睛,点了点头。
    范閒拍拍胸口,说道:“那就好,那就好。”
    ……
    ……
    第二天范府之外,马车之中。
    “大人,咱们去哪儿?”史阐立有些头痛地问著自己的老师,因为老师他今天唇角带笑,看上去十分的阴险,不知道心里在盘算著什么,如今京中不怎么安静,老师难道还不想收手?
    范閒看著手中的绣帕,看著上面的变形水鸟嘿嘿笑著,心里却是有些心痛,海棠头上的头巾,那可是九品上的强者啊!自己能偷到手,那是冒了多大的风险,结果一下子就被妻子没收了。
    他抬头,看著史阐立与邓子越询问的眼光,这才回过神来,將牙一咬,恨恨说道:“走!去抱月楼瞧瞧……本官家事不顺,要去散散心,顺便和楼里的姑娘们切磋一下绣花的技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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