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余年 - 第三百七十四章 殿前欢 与娘家人的谈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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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4章 殿前欢与娘家人的谈判
    话说范閒一行人早已离开杭州,来到梧州快半月的时间,只是这件事情,除了向皇帝报了个备之外,並没有透露出去, 所以梧州的百姓並不知道这件事情。
    但是世上本无绝对的秘密,尤其像这种回老家探亲的事情,更不可能瞒过所有人去。所以北齐国师首徒,宫中第一高手狼桃大人知晓范閒的踪跡,並不是什么难以想像的事情。
    而狼桃的南下,又涉及到一样异常有趣的问题。
    从庆历六年春开始, 北齐圣女海棠朵朵单身下江南,与范閒相会, 这数月间的故事,早已传遍了大江南北,尤其是在范閒的刻意布置下,流言传播下,所有的人们都相信了,南朝的钦差大臣范閒与北齐的圣女海棠之间,有了那么一层说不清道不明,暖昧復又暖昧的关係。
    正如范閒在那张床上,那张大被下与海棠两人担忧的情况相近,这样一个男女间的浪漫故事, 並不怎么令人意外地牵动了太多人的心思,南庆这方面还没有什么反应, 北齐那边就沉不住气。
    海棠是苦荷最喜爱的徒儿,是北齐皇帝最亲近的小师姑,是北齐太后最疼爱的晚辈。
    这样一个出类拔什么的女子, 这样一个以天脉者的形象,负责担起北齐臣民精气神,提升举国士气的奇女子, 在传说中却是……要下嫁南庆!
    这个事实, 让北齐人愤怒了,也让北齐的皇室著急了,而且身处上位的那些人们,自然知道范閒在南庆的地位,也知道范閒在当初那件事情中所扮演的不光彩角色——北齐皇帝是极欣赏范閒的,假假说来,至少也是石头记的粉丝,简称石粉,怎奈何皇太后年纪虽然不大,但性情却有些固执,她不会允许这件事情发生。
    在沈重的问题上,在上杉虎的问题上,在锦衣卫镇抚司指挥使的问题上,北齐那位年轻的皇帝已经成功地逼迫著自己的母亲做出了让步,可在这种涉及到婚姻,涉及到脸面的问题上,北齐皇太后说句话,依然是力量十足,北齐小皇帝也不可能硬撑著。
    更何况,在那种极深极深的思想深渊中,北齐小皇帝也不见得希望海棠嫁入范府。
    一来是那几百万两巨银的问题,二来是小皇帝的心思问题。
    所以小皇帝在这个问题上保持了沉默,而主事的,却是太后。
    太后的意见很简单,堂堂一国圣女,怎么可能被牵扯在那些污秽的传言之中不可自拔,自己最疼爱的朵朵,怎么可能就这样毫无名份地嫁给范閒那个无赖。
    所以她派出了以狼桃为首的一行人,要將海棠请回北齐,同时也在国境之內,为海棠谋了一个看似门当户对的婚事。
    总之,无论如何,也不能让海棠嫁给范閒。
    这是北齐举国所念。
    ……
    ……
    关於海棠的婚事,太后许的乃是长寧侯之子,自己的亲侄儿,锦衣卫总头目卫华大人,二人年纪相近,卫华又確实是个能臣,地位又高,確实是良配。
    只是卫华並不是傻子,第一他绝对不想娶一个比自己厉害的更多的女人进家,第二,他绝对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得罪范閒,世人皆知,范閒继承了陈萍萍的一个怪癖,那就是绝对地护短,绝对的记仇。
    夺人妻,这是何等样的大仇?卫华每每想著范閒在北齐做的那些事情,哪怕身边全部是锦衣卫的护卫,也依然有些心寒。
    可是不论卫华想不想娶,也没有胆子违逆太后的旨意,只好经由锦衣的密信,往南边的监察院发去了自己的亲笔书信,向范閒解释此事,同时提醒此事,抢先把自己摘了出去。
    然而,南下的人们依然还是来了,有那个油盐不进的狼桃,还有狼桃的女徒,卫华的妹妹卫英寧。
    卫英寧是喜爱海棠的,就像北齐所有的女子那般,她一直认为南边那个监察院的提司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才將海棠留在了苏州,当得知太后有旨让海棠师姑变成自己的嫂子时,她是最高兴的那个人,所以来到庆国之后,她就成了最愤怒的那个人。
    ……
    ……
    从另一个角度看来,范閒所作的事情,所说的话语,对於海棠的未来夫家——那个长寧侯府都是一种不能忍受的屈辱,所以卫英寧才会变现的如此衝动。
    她衝动,並不代表著她的师傅狼桃也会衝动。
    狼桃是苦荷首徒,天下间说得出来的厉害角色,当然知道太后让自己这一行人出使南庆为的是什么,所以经过雾渡河之后,一路南下,却在梧州停了下来,並没有直接去苏州接海棠回国。
    海棠回不回,不仅仅是海棠师妹的事情,也是面前这个年轻人的事情。
    狼桃看著范閒那张清秀绝伦的面容,忍不住嘆了一口气,如果自己这些人去苏州將海棠接回国,不论师妹她自己愿不愿意,可是没有经过范閒的允许,这个仇便肯定是结下了。
    如今的天下皆知,南庆的小范大人与北齐的圣女海棠,乃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骄傲如狼桃,都不敢在这个问题上,把范閒刺激的太过头。没有经过范閒的允许,他们想把海棠接回北齐,也很害怕会面临著南庆军队的追杀与围追,所以他让一行人停留在了梧州,想与范閒见上一面,通报一下这个事情。
    可是……范閒明明知道这些人须梧州,却一直避而不见。
    这也是正常的,如果知道老婆的娘家派人来让自己的老婆嫁给旁的人,谁有那个北齐时间去理会?没有派军队將对方杀个一乾二净就是好的了。
    这,便是酒楼上那一系列衝突的背景与前奏。
    ……
    ……
    酒楼中北齐眾人,听得范閒那轻佻言语,尤其是什么姑爷姑爷的……都不由心生怒气,心想南庆的人果然无耻,便如范閒这等人才也不能脱俗,行事每有下贱之风,哪有无父母之命,媒灼之言,便妄谈男女之事的?
    狼桃却是了解范閒的人,苦笑一声,说道:“你明知此事不可能,何必如此执著?”
    范閒揉了揉鼻子,似乎那里面嗅著什么不大好闻的气息,冷笑说道:“大师兄,我可不知道你说的事是什么事。”
    狼桃是海棠的大师兄,范閒因为这个缘故,所以言语间还比较尊敬,只是这话落到卫英寧耳中不免有些刺激,自己还真是……对方的侄女了。
    狼桃想了想,笑了笑,拍了拍手,让自己的弟子们都退出酒楼去。
    范閒也笑了笑,一掀前襟,自然而然地坐在了对方的正对面。早有监察院的下属奉上茶来,二人对桌而坐,相对无语。
    半刻之后,狼桃温和说道:“你便是一直避而不见,我总是要下苏州的。”
    范閒点点头,微笑说道:“苏州景致不错,我和朵朵经常逛街,都很喜欢。”
    狼桃目光微凝,转而言道:“有许多事情,並不是你想怎样,便能怎样。”
    范閒避而不答,直接说道:“话说我这辈子,还没什么事情是自己想做而做不到的。”
    所谓话不投机,半句也多,狼桃的眉毛皱了起来,不知应该拿面前这无赖如何办,他是能猜到海棠的些许心思的,所以愈发觉著太后颁下的这任务有些棘手。
    范閒看了他一眼,轻笑说道:“北齐太后让你去苏州,你便去好了……至於能不能接走人,和你又有什么关係呢?”
    狼桃听著这话,想了一会儿,却反而笑了起来,笑容里带著一丝高深莫测的意味:“你如此自信,是不是断定了朵朵不会隨我返国?”
    范閒沉默著,没有说什么,在这件事情中,海棠的意志占据了绝对重要的地位,谁也不能改变什么,不论是北齐一国,还是自己,都只是妄图影响到她的选择。
    狼桃温声说道:“或许你想错了一点,我来梧州见你,並不是需要你帮助我去劝她……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们准备接她回去,这是一个礼仪的问题,並不是徵求你的同意。”
    范閒的牙微微咬著,冷声说道:“她的问题,岂不就是我的问题。”
    “只怕……她並不是如此想的。”狼桃微笑望著她,“我是看著她自幼长大的大师兄,虽说你现在与她交好,但她真正想些什么,只怕我还是要清楚少许……她是一个骄傲的人,你想想,她会一直留在苏州吗?”
    范閒再次默然,他知道狼桃说的话是对的,朵朵貌如村姑,行事温和,但骨子里却因为自己强大的能力而培养出一种强大的自信……与骄傲,让这样一位女子在苏州枯等自己,確实有些困难。
    最关键的是……范閒自问到目前为止,並不能向对方承诺什么。
    这是爱情故事,这是种马的故事,其实这只是人与人之间的故事,有些黯然,有些无奈。
    “她是北齐的人。”狼桃盯著范閒的眼睛,轻声说道:“这不是谁强加给她的概念,而是她自幼形成的认识,当她自身的走向与朝廷万民的利益衝突时,她会怎样选,你应该能猜到。”
    范閒忽然开口皱眉道:“你们又何曾尊重过她的意见。”
    “不对。”狼桃很直接地反驳道:“只是……你一直在影响她的意见。”
    范閒有些怒了,一拍桌子说道:“你们这些人也恁不讲理。”
    狼桃望著他,一言不发,许久之后,才打破沉默,冷笑说道:“你能给我师妹什么?我不理太后是如何想的,师尊是如何想的……若你能娶她,我便站在你们这一面!”
    这句话说的是掷地有声,鏗將有力,令人不敢置疑。
    范閒应道:“我辛苦万般做出这等局面,为的自然是日后娶她。”
    狼桃似笑非笑说道:“你怎么娶?把你现在的妻子休了?”
    ……
    ……
    这是在梧州,林若甫的老家,范閒是梧州的姑爷,婉儿的家乡……不论是林婉儿是海棠,都不可能是为人妾的角色,在这个问题上,范閒自己也没有解决的办法。在很久以前,他曾经耻笑过长公主,认为对方的目光有局限,因为对方有屁股局限性,如今他才黯然地发现,自己也有局限性。
    自己不如叶轻眉,不如那个老妈,自己一屁股就坐在了这个世上,却暂时没有法子衝破世间的阻力。
    看著范閒的神情,狼桃淡淡笑了起来:“来梧州,只是本著礼数通知你一声,毕竟南庆之中,就数你与咱们的关係最为亲蜜,这些事情总不好瞒著你做……不瞒你说,我们如果到了苏州,朵朵是一定会隨我们走的。”
    范閒沉默著,想著朵朵的心性与性情,知道狼桃说的话不错,朵朵这个人啊……太聪明,所以太傻,太慈悲,所以对自己太残忍……
    “你们去苏州吧。”
    范閒不知道是不是想明白了什么事情,微笑说著,
    此时反而轮到狼桃愣了起来。
    范閒温和说道:“我想通了,在这件事情上太过自私总是不好的,让她承担一国之压力,也是不好的……回便回吧,便像是回娘家一般。”
    狼桃从他的话语里嗅到了一丝不確定。
    范閒继续笑著说道:“回北齐又如何?你是知道你师妹的……她怎么可能嫁给卫华……你们家的太后想的太简单。“
    狼桃闷哼一声。
    范閒微闭双眼,唇角泛起一丝嘲讽的笑容:“就算你们请了苦荷国师出马,海棠被逼嫁人……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这天底下,还有谁敢娶她?”
    范閒盯著狼桃的双眼,说出了他重生以来最囂张的一句话,他讥讽著,冷嘲著,缓缓说道:“天下皆知,她是我的女人……谁敢得罪我去娶她?卫华他有那个胆子吗?”
    ……
    ……
    酒楼间一片死一般的沉寂,楼外微风徐来,吹拂著二人身上的汗意,狼桃沉默少许,品出了范閒这话里的玉石俱焚之意,忍不住笑了起来:“真是看不明白你这个人……为什么非要把这件事情弄的如此恐怖。”
    范閒摇头说道:“有很多事情,在你们看来很小,在我看来却是很大。”
    狼桃再次沉默,许久之后苦笑说道:“真是顽笑话了。”
    確实是顽笑话,二人谈的本就不是什么旁的事情,只是牵扯到那个女子的事情。
    狼桃望著范閒那双寧静的双眸,轻笑说道:“在这梧州城中,议论著这等事情……难道你就不怕林相爷心里不舒服,郡主娘娘不快活?“
    这,便是范閒的致命伤,狼桃先前之所以敢用言语去堵他,凭恃的便是这点,他料定了范閒不敢理直气壮地说出某些事情。
    范閒微怔,不去理他,只一昧冷笑道:“今日见已经见了,你们还不去苏州做什么?难道还要我陪著你们去?“
    狼桃也不理这句话,忽而有些走神,温和问道:“有句话是要问的……去年在西山石壁之前,那个黑衣人,是不是你的?“
    这话来的太陡太突然,以致於范閒也有些反应不过来,但他自幼所受的培训实在扎实,面现愕然,应道:“什么黑衣人?”
    关於西山,关於肖恩,关於神庙的事情,范閒早已经向海棠坦白了,也从海棠的嘴中,知道苦荷国师早已经发现了问题……但是这种事情是打死也不能承认的,能顶一时便是一时。
    范閒相信海棠,她一定不会在这种关键问题上出卖自己。
    果不其然,狼桃不再追问,只是轻声说道:“既然如此,那便不再说了,我去苏州,你在梧州,只盼日后不会有什么问题。”
    ……
    ……
    一定会有问题。
    范閒平静著,轻声说道:“会有问题的,如果你们敢不顾她的意思……不论是谁,哪怕是你的师傅出面,如果你们强逼著她嫁人,相信我……真的,请相信我。”
    很温柔的话语,狼桃的心里却有些寒冷,已至九品上境界的他,自然早已瞧出范閒虽然在这半年里进境异常,却依然不及自己老辣,但听著这温温柔柔的话,却依然止不住心寒起来。
    “相信你什么?”
    范閒微笑说道:“如果你们敢逼著我的二老婆嫁人,我一定会想办法灭了你们北齐。”
    狼桃沉默著,不论范閒的威胁能不能落到实处,但以对方与北齐的关係,如果这样一位重要人物,强悍的投入到南庆的铁血派中,依然是没有人能承受的损失。
    “相信我。”於是狼桃也温和说道:“我是不会让师妹嫁给她不想嫁的人的。”
    范閒想了想,笑了笑,伸出手去,与狼桃宽厚有力的手掌握了握:“这是男人的承诺。”
    狼桃的眼中忽然闪过一丝笑意:“也许不仅仅是男人的。”
    范閒微怔,不再理会,只是说道:“回答你先前那个问题……关於朵朵的事情,我只是遵从岳父的意见,不管我能不能娶她,至少……不能让別人娶她。”
    范閒的岳父自然就是林若甫,林婉儿的亲爹,没想到这位老人居然会给范閒立下了这样一个规矩,这恐怕是谁都想不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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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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