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余年 - 第四百四十一章 殿前欢 破冰如玉
第481章 殿前欢破冰如玉
京都的雪止了又下,不似北齐上京城雪势的洒脱乾脆,又不似澹州那般绝无雨雪烦心,偏如江南的春雨一样缠绵地令人烦恼,范閒有些恼火地伸手拂去发上的雪粒, 看著王府门口的大皇子说道:“吃个饭,何至於这般紧张?”
其实大皇子没有说错,如果帖上的落款没有北齐大公主的名头,范閒甭说会不会提前溜,便是来不来也是不一定的事情。
范閒有些痛苦地想著:你们皇族兄弟聚会,把我这个归宗的范家子弟喊来干嘛?他是真不想来, 一是不愿意在局势不明的情况下看见二皇子两口子, 二来自己正想著那些阴险事儿,如果太子这个被自己阴的对象继续温和地与自己交谈, 自己该怎么办?
没有他说话的份儿,他的妻子已经眉开眼笑地站在了大皇子的面前,嘻嘻笑著说了几句,然后二人並肩往亲王府里走去。
范閒看著这幕兄妹情深的景象,心想这哥哥可不是堂哥哥,心中酸意微作,哪里还有不进府的可能?
和亲王府,范閒来过的次数並不多,一跟进府自然有人伺侯著坐下, 范閒往四周看了看,没有瞧见旁的人, 便把心放了下来。
那边厢婉儿正在久未见面的大皇兄热乎乎地说著什么事情,范閒一个人坐在厅內无聊,也懒得去插话,半闭著眼睛养神, 只是身旁的话语总在往他的耳朵里钻,一时是婉儿在调笑大皇子婚后的模样,一时是大皇子在问婉儿在江南过的可还习惯, 范閒有没有欺负他,江南的景色如何?杭州会究竟是个什么衙门?
等婉儿向大皇子解释清楚,杭州会和衙门没有什么关联后,范閒已经忍不住打起呵欠来,心里觉著无聊,想这一对兄妹假假也是皇族里的重要人物,一人还是曾经领军杀人的大將军,怎么聊起天来,和藤大家媳妇那些三姑六婆差不多?
正自腹誹著,忽然感觉到身后一阵微风吹来。他警惕地睁开眼睛,回身望去,只见一位身著华丽服饰的年轻美妇掀帘而入。
范閒微微一怔,盯了一眼那女子云鬢之上插著的一朵珠花,笑了起来,说道:“见过王妃。”
来者正是北齐大公主,如今的和亲王妃,这位异国贵人当年嫁入南庆,范閒便是当路的使节,二人一路千里同行,自然也比旁人多了几分熟稔。
只是自从大皇子与她成婚之后,范閒与她自然不方便保持联繫,便是彼此暗中的某些应承也基本上没有什么实践的余地,多时不见,竟觉著有些陌生,初一见礼之后,范閒便不知道应该再说些什么。
林婉儿见王妃出来了,也赶紧站起身来行了礼,却硬被这位王妃逼著她按民间规矩叫了声嫂子。
王妃相貌端庄,尤其是眉梢眼角里透著股大气,让人看著可亲可喜,只是此时那对寧静眼光一转便又盯住了范閒,透出了一丝异色:“多日不见小公爷,不知小公爷近来可好?”
范閒与她对面朝著,早已看出这女子眼中柔和中的那丝厉气与嗔怒,再加上连著两句小公爷轰了过来,当然心知肚明对方有气,只是他清楚,王妃的怨气当然与男女之事无关,也不是真的怨自己送亲回国之后便少见面交流,只怕还是那羊葱巷的事情……发了!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大皇子的脸色,发现那廝居然还能强作镇静,也只好掩了尷尬笑道:“大公主这话说的……还是如往日叫我范閒的好,要不……叫妹夫?”
这笑话虽然並不好笑,但是范閒言语间的称呼非常有讲究,他依然敬称对方为公主,这用的是旧日称呼,一者让对方想想当日的旧情,二者他知道,王妃听著这声称呼一定会心气顺许多。
北齐大公主虽然嫁的是南庆大皇子,並不怎么辱没自己身份,但毕竟是远嫁异国,而且当时成婚的背景是两国战爭以南庆胜利而结束,所以这门婚事对於北齐人,尤其是大公主自身来说显得有些不大光彩。
更何况大皇子封的是和亲王,和亲和亲,是什么意思?每每想到大皇子的王號,范閒都忍不住想笑,心想皇帝老子果然是个很阴酸记仇的傢伙,大公主只怕恨死了和亲王妃的名字。
果不其然,王妃听著大公主三个字便怔了怔,她在南庆生活了近两年,嫁了个不错的男子,过著不错的生活,可是……毕竟身在异乡,她虽然严禁府中下人以全称敬称自己,但是也许久没有人叫过她公主了。
王妃的眼色顿时柔和了起来,看著范閒微微一笑,暂时放弃了找他麻烦的想法。
林婉儿和大皇子都是聪明人,当然听出先前两句话里,范閒与王妃就进行了某种程度上的试探,不由面面相覷,忍不住摇了摇头,觉得这两位真累。
四人落座閒话不过数句,范閒便忍不住扭头看了一眼大门的方向,摇头说道:“我便说今天来早了,婉儿非要催我。”
“人都齐了,就等你。”大皇子看了他一眼,说道:“你这新晋公爷的面子大,让两个王爷等你。”
范閒微微一怔。
“太子殿下今天不会来。”大皇子解释了一下,说道承乾已经送了份重礼过来,而二皇子、二皇妃与弘成兄妹二人此时早已坐到了后园。
太子不来让范閒的心里轻鬆不少,他也清楚这是很正常的事情,太子的身份不同,乃是国之储君,虽然这两年的位置看似有些动摇,可位次依然高在诸皇子之上,皇族家庭聚会,请肯定是要请他的,但是他也不方便过来。
婉儿惊讶说道:“二哥他们都到了,那我们还坐在这儿干嘛?”
这不是问的蠢话,而是刻意削弱大皇子说出那话时,对厅內气氛造成的不良影响。大皇子听著婉儿说话,笑道:“我们这就过去吧。”
然后他看了范閒一眼。
范閒苦笑一声,心想来都来了,难道你还怕我玩一出大闹王府,痛打二殿下?一面想著,一面起身携著婉儿往后园里走。
大皇子夫妻二人同时摇了摇头,心想范閒这廝还真是没有作客的自觉,也跟著往后园行去,只是出厅时,王妃想到了范閒与自家王爷私底下的勾当,忍不住皱了皱眉头,一旁的大皇子嘆了口气,心头颤了一颤。
……
……
这座王府是前年时节奉旨钦造,主要为的就是两国联姻所用,为了体现庆国脸面,王府修的是毫不节约,专门豪奢,占地极为广阔,一行人往园里走了许久,才远远看著一个临湖的花厅,里面隱隱传出说话的声音。
湖並不大,今日天气比昨日稍好,水面之上的薄冰片片破碎,却没有法子盪开,隨著湖水一起一伏,反射著天上层云里的淡淡灰光,看上去就像无数片宝石一样。
而那花厅也格外精巧,临湖的三面的黑木窗格密封的极好,里面又悬著挡风的棉帘,偏在正中间约摸半人高的位置,开了一道细狭的口子,上面镶著內库出產的上等玻璃。
如此设计,既可以让湖上的寒风乾扰不到年轻贵人们的兴致,又可以透著窗户欣赏一下冬日里的美景,颇见心思。
范閒望著便笑了起来:“我喜欢这个地方。”
“喜欢以后就多来,又不是外人。”大皇子眼睛看著前面,不知道这外人二字有没有更深的意思,说道:“这府里最初还要堂皇些,只是我不喜欢,好在王妃有巧心思,修改了许多,早已不是当初的模样,你若真的喜欢,就得去拜拜她。”
范閒回头看了王妃一眼,笑著没说什么。
大皇子略微有些骄傲说道:“旁人说我惧內也好,如何也罢,反正她喜欢什么,我总要给她弄了来,便说这沿著花厅的一圈玻璃,便花了我不少银子……”
王妃听著这话心里喜欢,在范閒夫妻面前又有些掛不住脸,悄悄剜了他一眼。
大皇子呵呵笑著转了话题:“说到这玻璃,还真是贵,说起来,你如今也是內库的大头目,以后再要换玻璃,你可得卖我便宜点儿。”
范閒求饶道:“我说殿下,您就饶了我吧,堂堂一位大將军王,眼里还把这点儿玻璃放眼里?甭说便宜这种话,以后你要內库里什么东西,写封信过来,我给你置办。”
大皇子反而不喜,摇头说道:“內库要紧,你替朝廷挣银子都要花在河工边患上,可不敢在这里吃好处。”
范閒知道大殿下就是如此忠耿的人物,也不意外,笑著说道:“只是你拿玻璃来討好大公主,只怕以后可就要花大钱了。”
大皇子异道:“如何说?难道我这院子里用的玻璃还少了?”
王妃在一旁掩嘴笑著也不说话。
范閒嘲笑说道:“大公主自幼可是生长在北齐皇宫里……您是没去那皇宫逛过,大殿的顶上一溜用的全是玻璃,天光可以透进去,映到青石玉台和台旁的清水白鱼。”
大皇子大吃一惊,嘆道:“以往只是听说,心想著不可能如此夸张,王妃也未曾与我聊过……难道竟是真的?”他嘖嘖嘆著,心里生出了別的念头,暗想北齐皇室奢华如此,难怪国力日见衰弱,不堪一击,只是这话当著自己妻子的面却是不大方便说,只好生咽了下去。
范閒先前说了那句话,自己也陷入了北齐之行的回忆之中,他是极愿意欣赏壮观或者美丽到了极点的东西,所以对於上京城的印象一直极好……当然,那城里的姑娘也不错,不自主的唇角便开始泛起了一丝怪怪的笑容。
王妃此时也开始想念故国的风光。
林婉儿看著范閒唇角的笑容,忍不住抿了抿嘴,哼了一声。
便这样各有心思入了花厅,厅中二男一女三人早已迎了过来,正是二皇子与弘成兄妹二人。
柔嘉郡主亲热地喊著声婉儿姐姐,婉儿亲热地喊了声二哥,弘成亲热地喊了声安之,几人就著湖景与南方送来的贡果閒聊了起来,聊的十分安然自在,就像是这几年里京都並没有发生那些事情一般,就像范閒与二皇子真真是亲到不能再亲的两兄弟。
这便是皇族子弟天生的一种能力了吧?
范閒一面在心中喟嘆著,一面听著眾人的说话,他知道大皇子今天设宴的真实用意是什么,而且他也担心弘成会再次踏上二皇子的那艘船……只是像这种偽装真实面目的谈话虽然他也很擅长,但他依然不像自幼活在皇室中的诸位那般能適应。
他告了个饶,尿遁而去。
……
……
便在离花厅不远的一处小院角落旁,被僕人带到这里来的范閒面色一惊,看著从里面出来的那位姑娘家,那位眼睛亮若玉石,没有一丝杂质的姑娘家。
范閒挥手让那僕人离开,看著满脸惊愕,手还放在裙襦腰间的叶灵儿,又好笑又好气说道:“姑娘家,也不注意一下仪容,不知道在里间整理好了再出来?让下人瞧著像什么话。”
叶灵儿掩嘴一笑,说道:“我就这模样,师傅……”
话一出口,二人同时间愣了起来,陷入了沉默之中,他们此时才想起,这一年不见,叶灵儿早已嫁人,贵为王妃,不再是当年那个缠著范閒打架的刁蛮小姑娘,而范閒……还能是她的师傅吗?
……
……
(坚持著写,有些顶不顺了……思考了一下,明儿我请一天假吧,好好把身体调理一下,拱手了诸位,俺也过一天双休日,鞠躬致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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