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余年 - 第四百七十章 殿前欢 山中的范府小姐及书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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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0章 殿前欢山中的范府小姐及书信
    (书评都有看,真的,只是我想申明一点,大家毕竟是休閒阅读,切莫因为辩论把自己的心情弄坏了, 人世间重要的事情很多,写书是我的工作,我努力写好就是,大家看书还是应愉悦些。现在的问题是,大家爭的激烈,我连加精都点不下键了,真真抱歉,不过想必大家也不在意这几个精华,那我顺便再偷懒吧。ps:我星期四要请假一天, 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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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齐的春天要来的稍晚一些,然而终究是要来的。由北齐国都上京城往外走不多远,绕过那座荒凉黄玉般的西山,再往北走数个时辰,便来到了一座青幽山境之中。这座山並不如何高大,山上的高树低丛却是密密麻麻,显得格外原始安静,一层层或淡或深的绿色夹杂著,十分美丽。
    如同剑庐在天下剑者心中的地位相仿, 这座青山在北齐子民或者行於天下的苦修者眼中,也是一处不容侵犯, 高高在上的圣地。因为这座无名的青山,便是北齐天一道的道门所在,国师苦荷的坐修之所。
    从崎嶇的山路往清幽的山谷里走, 隱约可见万松集聚之地。
    万株松,松针形状, 树之圆阔各不同,有的松针轻柔,像髮丝般垂飘著,有些松针如怒,坚硬刺天,有的松针像一个个细圆的筒子,格外有趣。此时是清晨,朝露遍布山中植株上,大多数露水稍润松针之后,便滑落於地,只有那些拥有密集松针的松树才会在自己的枝叶里贮下一洼洼的晶莹露水,反耀著晨光,如宝石般清亮。
    视眼顺著这些露水微光往山里望去,便可以看到天一道道门的建筑群,这些建筑稟承了大魏、北齐一脉的传统美学风格,以青黑二色为主,黑色主肃杀,青色亲近自然,浑然立於天地间,威势藏於清美內。
    天一道的道门虽然不像东夷城剑庐那般广纳门徒,但是苦荷大师在此清修,自然惹得无数朝圣者前来膜拜,十停留下一停,即便国师收徒再少,但如狼桃之类的成年徒弟总是要收徒的,几十年下来,道门中人数渐多,到如今已经有了逾百人长年在青山之中修行学习。
    在这些弟子们的心中,当然希望能在山中清修多年,出去匡世济朝,正如他们心中那位仙子一样。
    当年北齐圣女海棠朵朵在这座山中,这些松下,清修了不知多少年。海棠朵朵出山之前,便是在那些青黑建筑的外围一个田园中种菜,种出的菜除了自己平日所耗外,都送到了学堂里。直至今日,还有很多弟子以曾经吃到过海棠亲手种的菜为荣。
    在这一年中,海棠大部分时间在遥远的庆国江南,和那个与之齐名的小范大人呆在一起,这个事实,让北齐人心生不忿,尤其是青山之中这些天一道的学生们,除了嫉妒与愤怒这些负面情绪之外,最让这些学生们不高兴的是,再也很难看到田园里那个穿花衣的姑娘了,以往的年月里,只要看见那个姑娘的身影,眾人的心就会定下来。
    而在海棠离开没有多久,便又有一位姑娘家住进了那个田园,同时將田园里的青菜变成了一些能种的药材。
    这位姑娘家的身份很不一般,她是苦荷祖师新收的关门弟子,代替了海棠小师姑娘的位置,她住进了海棠的园子,收好了海棠的菜籽……她她她,她是范閒的妹子。
    山中清修的弟子们无比震惊,他们不理解祖师爷为什么会远赴南庆再收女徒,更不理解为什么偏偏要收范閒的妹妹当徒弟,范閒是谁?那可是南庆首屈一指的年轻权臣。
    然而事情已经发生了,山中弟子们没有办法改变什么,只好学会接受,用了很长的时间,才习惯了范家小姐的存在。
    南庆北齐乃宿敌,虽说这两年一直处於前所未有的友好关係之中,可是根植於人们內心深处的情绪却是很难消除,所以范若若在青山中最初的日子过的並不怎么顺意,无论走到哪里,迎接她的都是敌视的目光和背后的议论私语。
    好在这位姑娘家根本不在意这些,,加之本身性情冷淡,哪里会注意到別的人的態度。如此数月过去,天一道的弟子们才发现,原来这位小小师姑竟是比自己这些人的態度还要冷淡,不免觉得有些无趣。
    其实范若若对自己在北齐的学习生涯很满意,她脸上的笑容比在京都已经多太多了,只是北齐人並不了解这点,毕竟他们不知道这位范家小姐当年在南庆京都早有冰山才女的外號。
    范若若的快乐来自於轻鬆的环境与紧张的生活,苦荷国师只是教了她一些入门的天一道心法,赠了几卷经书,便不怎么管她,她其余的时间都跟隨二师兄学习医术,这也正是她远赴北齐的目的之一,平日里就用自己习得的医术诊治一下山下的穷苦百姓,日子过的很充实。
    这位二师兄姓木名蓬。苦荷给自己这些徒儿们取的名字都很有趣,狼桃,海棠,木蓬,白参,都是些植物的名字,人如其名,狼桃就如字面上的感觉一样,浑身上下充斥著杀气与稜角,海棠则是温柔坚强地立於风雨中,
    木蓬乃是中药,可想而知若若这位年过四十的二师兄最擅长什么。
    ……
    ……
    范若若拾起叶片,將院旁松叶上的露水接了下来,微微偏头將水倒入滴水瓶中,有些好奇,为什么药方里要用露水呢?
    她抱著瓶儿出了院门,沿著石阶向山上行去,准备进行日常的学习。一路可见一些年轻的天一道弟子,这些弟子们见著抱瓶的姑娘,纷纷侧立在旁,行礼问安。
    一方面是因为她不论如何讲都是这些人的小小师姑,二来几个月下来,天一道弟子们知道这位范府小姐性情虽然冷淡,但心地著实善良,不饰虚偽,比南边那个面相温柔內心恶毒的范閒要好太多。尤其是这位范府小姐数月不断,不辞辛苦地下山为百姓看病,更是让这些后辈弟子们深敬其德。
    范若若微微点头回礼,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当她爬上了长长的石阶,站在了山顶上,停住了脚步,望著山下鬱鬱葱葱的青林,忽然伸了个懒腰,啊的大叫了一声,脸蛋儿上浮著两团运动后的红晕,有些兴奋。
    她自幼先天营养不足,虽然被兄长调理了一段时间,可是也没有根本性的好转,在京都的时节,脸上总是苍白色为主,今日看她的脸上浮现出健康的红晕,可以想见在北齐住了一年多,她的身体也好多了。
    体质由心,主要还是心情轻鬆的关係。
    “不用参加无趣的诗会,不用去各王公府上陪那些妇人们说閒话,不用像那些姐妹一样躲在屏风后看男子,不用天天做女红……”
    范若若怔怔地望著石阶下的山,脸上浮现出一丝快乐的笑容,“这样的生活才是我想要的,谢谢你,哥哥。”
    ……
    ……
    山中除了天一道的心法修行外,也讲经书正义,基本上用的是庄墨韩大家当年亲自修订的教程。范若若结束了一个时辰的修行,来到了二师兄木蓬的居室中,恭敬地行礼,然后择医术上的几个疑难问题道出,请二师兄指点。
    木蓬略说了数句,忽然看见姑娘家眼中的安喜神態,微笑说道:“小范大人又来信了?”
    范若若笑著点了点头,说道:“虽然还没来,不过数著日子,应该到了。”
    木蓬抓了抓有些蓬乱的头髮,笑著说道:“如此快乐,想必你们兄妹感情极好,既然如此,何不就在南庆呆著?小师妹,北齐虽好,毕竟是异国。”
    虽然木蓬的地位肯定及不上监察院里那个老毒物,但不论是行医还是用毒的大人物,似乎头髮都有些乱,日常生活有些混,打扮这种事情自然是注意不到的。
    范若若微笑应道:“在哪里无所谓,哥哥说过,人活一世,总是需要为自己想要的目標做出些牺牲。”
    木蓬诧异问道:“噢?那师妹你的目標是?”
    “救人。”范若若平静应道。
    “就这么简单?”
    “是的。”
    “嗯……”木蓬沉吟片刻后说道:“医者父母心,可是当初你来北齐之前,只是在南朝太医院中旁听一段时间,为何会有如此大愿心?”
    “师兄,不是愿心的原因,而是自己想要什么。”范若若未加思索,平和说道:“哥哥曾经说过一句话,人的一生应当怎样度过?首要便是要让自己心境安乐……治病救人能让我快乐,所以我这样选择。”
    人的一生应当怎样度过?木蓬微微皱眉,嘆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心里却在想著,那位能够让海棠师妹方寸竟乱的范家小子,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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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未近暮,范若若抱著空著的滴水瓶走下石阶,回到了自己的小院中,细心地打理著园中的药材。然后她走回寂静的屋中,开始准备纸笔,屋中的陈设没有丝毫变化,因为她清楚,这里毕竟是海棠姑娘的旧居,对於北齐人来说,有著不一样的意义。
    一封信安静地搁在桌上,范若若的眼中闪过一抹喜悦之色,急忙將信纸打开,细细观看那纸上熟悉的细细字跡,在看信的过程中,她的神情却在不停变幻著,时而紧张,时而喜悦,时而……淡淡悲伤。
    信是范閒寄过来的,他用了很多气力將妹妹送到了北齐天一道门下,兄妹二人相隔甚远,互通信息相当不便,各自於各自所在思念。所以在若若定下来后,范閒便马上重新开始了每月一封家书。
    童年时,若若很小就从澹州回了京都。自从若若会认字会写字之后,范閒便开始与她通信,凭藉著庆国发达的邮路,兄妹二人的书信在京都与澹州之间风雨无阻的来往,每月一封,从未间断,直至庆历四年范閒真人入了京都。
    不知道写了多少年的信。
    这些信里不知蕴藏著兄妹二人多少的情意。
    在信中说红楼,讲宅事,互述两地风景人物,家长里短琐碎,林林总总,不一而足。而正是通过这些信,范閒成了妹妹在精神方面的老师之一,范若若自幼被这些信中內容薰陶著,心境態度与这世上绝大多数的女子……不,是与这世上绝大多数的人都不太一样。
    她依然孝顺父母,疼爱兄弟,与闺阁中的姐妹相处极好,但是她的心中却有许多不一样的地方,一个相对独立的人格和对自由的嚮往,是那样的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偏生她却又不脱离这个世界生活。
    正因为这种矛盾,让她在京都时,成为一位自持有礼,冷漠拒人的冰山姑娘。只有后来在范閒面前,她才敢吐露真心。所以远赴异国,清苦生活,这种在贵族小姐眼中异常恐怖的人生,却让她甘之若飴,十分快乐。
    这一切的发端,就是信,就是范閒与她之间的信。
    ……
    ……
    范若若看著信纸发呆,许久之后淡淡嘆了一口气,眼眶里有些湿润。京都那些朝堂上的爭斗离她还很遥远,她也相信父亲和兄长的能力,所以她並不在意信上写的那些凶险。只是这一次范閒在信中提到了弘成。
    弘成……
    范若若擦拭掉眼角的泪珠,脑中浮现出那个温和的世子模样,他要去西边与胡人打仗了,会受伤吗?会回来吗?
    靖王府与范府乃是世交,范若若也是自幼与李弘成一道长大,她知道对方虽然心有大志,但从本性上来说是个极难得的好人,拋却那些花舫上的风流逸事不说,对自己也是痴心一片。此次弘成自请出京,一方面是要脱离京都皇子间的爭轧,可她清楚,这何尝不是自己伤了他后,他的一种自我放逐。
    可是范若若就是无法接受弘成,是的,她那颗被范閒薰染过的玲瓏心,现在比范閒自身还要……无法接受这个世界上关於男女的態度。
    这是不是一件很荒谬很有趣有事情?
    当然,就算没有那些花舫上的风流帐,就算弘成是个十全十美的人,范若若依然不能接受自己的一生与那个男子在一起生活。
    正如范閒当年在信中讲的某个故事一样。
    那些都是很好很好的,可是……我就是不喜欢。
    ……
    ……
    “他又写了什么故事逗你哭?”屋门口传来一道懒洋洋、清扬扬的声音,“你那个哥哥,在某些方面確实很可恶。”
    范若若一惊,抬头看见海棠姑娘穿著一身薄花衣站在门口,赶紧站了起来,说道:“原来是师姐送信来的,我还以为是王大人派的人。”
    海棠双手揣在衣服里,拖著步子走了进来,说道:“王启年不回来了,范閒没说?现在上京城里是邓子越,你应该见过。”
    范若若点了点头。
    海棠微笑说道:“我真的很好奇这封信的內容,居然让一向平静的你哭了。”
    范若若的手指捏著信纸,低头说道:“师姐莫要取笑我,哥哥……还是如以前那样罗嗦。”
    海棠嘆了口气说道:“这个我是深有体会的。”
    范若若微微偏头,疑惑问道:“师姐不是在上京城,怎么回山了?”
    海棠回山,当然不可能是专门替范閒给妹妹送信。她望著范若若微笑说道:“师傅收到二师兄的来信,认为你已经可以出山,让我来陪你去上京城。”
    “去上京城?”范若若为难说道:“可是还有好多东西没学。”
    “只是有人想见你,所以请我带你去一趟。”海棠说道:“你喜欢山中生活,到时候再回来便是。”
    “师姐不也很喜欢山中的生活?”范若若笑著说道:“这屋子我可没敢动,留著的,到时候咱们一起住。”
    听著这话,海棠却陷入了沉默之中,姑娘家良久之后嘆了口气,无奈说道:“便是想归来,又哪里是一年两年的事情。”
    范若若清楚,海棠师姐一直与哥哥暗中在做什么事情,本来有范閒在中间做桥,她与海棠间的关係一直不错,而且说话也比较隨便,可是每每想到远在庆国的嫂子林婉儿……范若若总是刻意地与海棠保持著距离,这或许便是女儿家的小心思。
    她忽然想到先前那话,好奇问道:“上京城里……谁想见我?”
    “陛下。”海棠的唇角浮起一丝笑容,心想自己那位陛下的心思和范閒一样难猜。
    ……
    ……
    离天一道道门所在青山並不遥远的上京城內,那座黑青交杂,世间独一无二美丽的清美皇宫之中,天下北方的主人,北齐国皇帝陛下正瘫坐在矮榻之上,那双大脚套著布袜,透著热气,身子却歪在一位宫装丽人的怀里。
    这位年纪並不大的皇帝唉声嘆气问著身后的丽人:“理理,朕一直没想明白……你说去年夏天,我们究竟做了什么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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