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余年 - 第五百一十四章 殿前欢 皇城內外尽杀声
第554章 殿前欢皇城內外尽杀声
含光殿正殿內,一片死一般的沉寂,所有的人都睁著惊恐的双眼,看著这一幕场景,除了鲜血滴落床上所发出的啪啪轻响, 没有一丝声音。
鲜血从范閒的衣上剑上滑落,顺著太后的耳垂,打湿了老妇人半片脸颊,渐渐渗入衣裳之中。
那柄耀著寒光的剑,异常稳定而冷酷地搁在太后的脖子上。
这是庆国开国以来,第一次有刺客能够杀入到皇宫的深处,第一次有人可以把剑刃搁在太后的脖子上。
包括那几位高手太监在內的所有人都震住了,眼睁睁看著范閒挟持著太后, 不知该如何办。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从殿外传出警讯,到范閒如杀神天降,直突凤床,控住太后,不过是数息时间。
先前在侧殿处,范閒未撞墙壁,却是先行选择了木门,与那名太监高手对了一掌,一剑斩其头颅, 成功地让內廷的高手们將注意力投注到了侧殿通向正殿的长廊中,然而他却是……直接从墙后撞了过来!如此出人意料, 甘冒奇险,硬抗四名老太监出手,才有了此刻的成功。
在那样短的时间內,居然能有这样快的反应和决断,不能不说, 范閒今夜的行动, 实在是很强悍。而且震惊看著这幕的眾人,不知为何,从心底產生了一股寒意,似乎范閒隨时敢將长剑一拉,让太后送命!
范閒的表情太平静,太冷漠,就像他剑下只是个普通人,而不是一个可以影响天下大势的太后娘娘!
……
……
“传旨让外面的侍卫住手。”
殿內一片死一般的安静,却衬得殿外的廝杀惨呼之声愈发明亮,突宫的六处剑手还在和大內侍卫缠杀著。
范閒將太后制於剑下后,没有丝毫迟缓,便微微屈下右膝,將自己的身体小心翼翼地藏在太后的身后,长剑反肘,架在太后的肩上,凑在太后染的血红的脸颊旁轻声说道。
话语很平静,但透著股不容许人出言反驳的力量,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如果太后不下旨外面的侍卫和殿中的太监高手们住手,范閒或许真的会动剑。
然而……太后毕竟不是普通人。
这位庆国太后,当年还是诚王妃的时候,便经歷了多年朝不保夕的日子,心性之诚稳,不是一般普通的老妇人。而后来又做了数十年的皇后太后,深居宫中,自有一份威严与强大的自信在心中。
太后转过脸来,冷漠地望著范閒,花白的头髮有些乱,眉毛却是拧在一处,透著股与生俱来的威信,冷声说道:“大逆不道的东西!居然敢要胁哀家?”
声音如斩金破玉,震得宫內眾人身子一震!
范閒心头微凛,没有想到太后此时如此狼狈,如此危险的境地下,居然还会如此硬气,但他心里明白,太后必须保持住自己的气势,才能在接下来的事情中谋取更多的好处。
更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还在后面,只听著啪的一声!太后居然反手打了范閒一个耳光!
一个淡淡的红掌印在范閒的脸上浮现,太后似乎根本不害怕横在自己脖子上的冷锋,望著范閒的眼瞳里满是轻蔑与不耻,冷声说道:“难道你敢杀了哀家不成!”
含光殿內的所有人都嚇呆了,没有想到太后在被范閒剑锋控制下,居然还敢如此强横地进行挑衅,难道她就不怕范閒真的把她给杀了?看著这一幕,有些嬤嬤和宫女竟是嚇的晕了过去。
而太后依然冷漠而强悍地看著范閒。
范閒的眼睛眯了起来,看著太后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一言不发,他知道这位老妇人为什么会表现的如此强悍,因为她知道范閒如果要控制皇宫,那么此时是一定不敢杀自己。
更何况她毕竟是太后,是范閒血脉上的亲奶奶,她料准了范閒不敢当著这么多人的面动手,即便她真的想错了,可是她依然要保持住自己的气势,才能有反转的机会。
……
……
就在太后异常强横地打了范閒一耳光时,含光殿內异变突生,一直安静在殿边的侯公公忽然飘了起来!
奇快无比地飘了起来,却不是冲向范閒与太后,而是冲向了范閒撞破的那个大洞!
范閒瞳中异光一闪,却是不敢离开太后身边,只能眼睁睁看著侯公公与另几名太监高手,在那洞旁啪啪几声,制住了几个人。
侯公公的手掌死死地扼住了三皇子的咽喉。
宜贵嬪被一名太监製住。
寧才人挥舞著黑色的匕首,却也被几名太监围在了正中。
……
……
“小公爷,不要太衝动。”侯公公扼著三皇子的咽喉,低著头恭谨说道。
范閒的手异常稳定地握著剑,看著侯公公,瞳中闪过一丝异色,他也是此时才知道,原来这位排名姚太监之下的二號首领太监,居然也有如此高明的修为。
此时的情况是范閒控制住了太后,而侯公公这些太监们,却控制住了范閒很在意的三个人。
情势会怎样发展?
所有人都在等待著范閒的决定。
太后的面色冷漠,但是那些渗入她衣裳的血水有些冰凉,让她的手指有些微微颤抖。
范閒低著头,看著太后的手指,並没有沉默多久,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所有的太监高手都警惕了起来,不知道接下来他会做什么。
范閒抬起脸来,皱了皱眉头,然后举起了自己的右手,朝著太后苍老的脸颊狠狠地打了下去!
……
……
啪的一声脆响!这声音比太后先前打范閒那记耳光更响!太后不可思议地捂著自己的脸,唇角渗出一丝鲜血,老人家的牙齿只怕都被打鬆了。
殿內所有人瞠目结舌地看著这一幕,似乎这记耳光不止打在了太后的脸上,也打在了自己的脸上,自己的心上!
被范閒打了一记耳光的是谁?是圣皇太后,是皇帝陛下的亲生母亲,是范閒的亲奶奶!而范閒……居然敢打了她一耳光!
这是一种永远无法消除的屈辱,而范閒打了太后一个耳光,就证明他已经豁出去了,敢打你耳光,就敢杀你!
范閒盯著太后那张半边肿起来的脸,轻声说道:“放人,住手,我不想再重复第二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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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气的浑身发抖,但心內也感受到了一丝来自地底最深处的寒冷,她知道自己终究还是低估了这个不姓李的孙子,低估了对方的冷酷与强悍的心神。
她感觉到脖子上的剑又紧了一分。也许只是过了一瞬间,也许过了许久,太后的眼神终於变得有些落寞,开口说道:“依他意思做。”
“太后亲自喊,声音大些。”范閒说道。
太后愤怒地盯著范閒,迫不得已,用苍老的声音对殿外喊道:“侍卫听令,统统住手!”
不知为何,太后旨意一出,殿內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气。也许是范閒的表现让这些人太过害怕,生怕目睹一场孙杀奶,臣杀太后的可怖场景。
只有扼住三皇子咽喉的侯公公微微皱眉,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看来侯公公很想你死。”范閒对太后冷漠说道。
太后看了侯公公一眼,那四名老太监皱著眉头,往侯公公处挪了一步。
侯公公嘆了口气,鬆开了自己的手掌。
三皇子惊怖未定,下午被刺客捅出的伤口又开始出血,他赶紧扶著母亲,和寧才人三人惊慌失措地跑到了范閒的身后。
太后旨意一出,围绕著含光殿的廝杀声顿时消失无踪,很明显跟隨范閒入宫的剑手也早得了指示,只要侍卫不再动手,他们也没有趁机进行反击。
含光殿所有的大木门,在同一时间內被人推开,吱呀声中,整座宫殿变得通透无比。殿內的人可以清楚地看见殿外紧张的局势,看见那些手持直刀,包围住含光殿的侍卫,还有殿外空地上伏著的无数死尸。
殿外的初秋夜风也吹了进来,凉意深重,却让人不得清静,因为隨著这阵风,那些鲜血的味道,也隨之而入殿內,直衝眾人鼻端。
数十名全身黑衣的六处剑手以最快的速度撤入含光殿內,將殿中的太监们包围起来。几名內廷厉害的老太监不得不接受了这个憋屈的事实,被监察院特製的铁指扣扣了起来。
太后在范閒手中,范閒已经证明了他敢杀太后,在此情况下,这些內廷高手哪里敢反抗?
就算是侯公公这种想反抗的人,迫於大势,也无法有太多多余的动作。
范閒看著自己这些满身带著伤口的下属,眉头再次跳动了下,眼光一扫,便知道在含光殿外的狙击战虽然时间极短,但依然有十几名忠心耿耿的下属,就此归天。
突进皇宫,要想不死人是不可能的,能够只付出这样小的代价,便暂时控制住了含光殿,已经等若是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范閒垂著眼帘,对剑下的太后说道:“你知道,我不会杀你……如果我只是要杀你,有无数种方法让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太后一阵剧咳,捧著胸口,脖颈在范閒的剑下擦出了一丝血痕。
看著这一幕,那些忠心於太后的太监宫女面露惊惶之色,想上前服侍,却也不敢动弹。
太后转过头来,用一种怨毒的眼神盯著范閒:“你和你母亲一样,狼子野心!哀家倒要看看,你能窝在这皇宫里做什么。”
是的,就算范閒此时捉住了太后,控制住了皇宫,可是接下来他应该会怎样做呢?所有人包括那些黑衣剑手都盯著他,等待著他下一步的命令。
范閒在等待皇宫里另外三个小组传来的消息,也在等著皇城处的动静,他知道成功还没有完全到来,一旦事有不协,自己这些人便会功败垂成。
但在等待的过程中,他並没有閒著,他冷冷地看了被剑手们包围著的侯公公一眼。
侯公公心头一颤,暗中运起了真气。
范閒点了点头。
侯公公大惊失色,双袖一翻,便准备搏杀!不料他抬起眼帘,却看见了十来枝闪著黝黑光芒的小弩对著自己!
范閒带入宫来的二百人,因为怕惊动宫外敌人的缘故,在偽装上下了极大的功夫,无法人人携弩,只是跟著他的这数十人中,携带了十柄暗弩。
而这些暗弩此时正直直对著侯公公。
侯公公暴喝一声,身形突起,奈何……只是拔高了一尺,他整个人便变成了刺蝟,十枝弩箭深深地扎进了他的身体,从他的身体里面不停吸噬著鲜血。
啪的一声,侯公公摔倒在地,抽搐两下,睁著不甘闭上的双眼,就此死去。
范閒冷漠地看著这一幕,虽然他並不知道侯公公是长公主的心腹,但直觉以及先前的那一幕让他有所警惕,所以才会於此时突然发难,令属下將侯公公突兀射死。
在这样的关键时刻,范閒不惮於杀人,寧肯杀错,不能杀漏。
侯公公的死,惊得殿內一片惊哗,初初平定了些的局势又有些乱,而围在殿外的侍卫们也紧张了起来,朝著含光殿的方向逼进了几步。
范閒却没有乱,他缓缓取下太后脖子上的剑,目光扫拂了场间一遍,但凡他目光所及之处,无人敢直视,尽皆低头。
他就在太后的身边坐了下来,低头运气凝听著皇宫里各处的嘈杂之声,清楚那三个小组也一定遭遇到了很强大的抵抗,好在自己突进含光殿,吸引了后宫里最多的太监高手和大部分的侍卫力量,荆戈他们那三方应该会轻鬆少许。
含光殿里一片安静,范閒与太后就这样並排坐在床上,这对祖孙身上都染著他人的鲜血,冰冷著自己的心情,如此祖孙平静邻坐场景,令睹者无不心寒。
殿外的侍卫没有缴械,范閒没有多余的人去进行这个要紧的事务,所有的黑衣剑手都已经回到了殿內,他不想让此时的局势再有任何变化,大內侍卫的问题,应该是稍后大皇子解决掉皇城禁军的问题后,交由他处理。
他只是等待著,他相信自己的属下以及黑骑的实力。
没有等待多久,殿外的大內侍卫们忽然生出一些嘈乱,似乎在阵营后方,出现了什么令人震惊的事情。
范閒没有起身,对身边的太后说道:“让他们让开条道路来。”
太后花白的头髮垂在染血的脸颊边,而没有染血的半片脸颊,已经被范閒那记重重的耳光打的肿了起来,看著异常淒凉。听著范閒的话,她用有些无神的双眼看了外面一眼,点了点头。
侍卫班直头目看著殿內的局势,一咬牙,將包围圈撤出一道口子。
十余名黑衣刺客,挟著一位衣衫不整的妃子,走入了含光殿!
范閒看著人数,心里咯噔一声,知道这一组死的人更多,待看见那名妃子清丽美容中的那丝悽惶后,不禁心头微动。
来者是淑贵妃,二皇子的亲生母亲,自从太后明旨太子继位,二皇子臣服后,太后便將太子与皇后,长公主,淑贵妃遣回各自宫中居住,而只在含光殿內留下了宜贵嬪母子和寧才人。
范閒望著淑贵妃温和一笑,拍拍自己身边的软床,说道:“娘娘,请坐这边。”
淑贵妃自幼好诗书,心性清淡,往常在宫中与范閒的关係还算良好,並未因二皇子的事情生出太多嫌隙,自身也是个明哲保身的沉默人儿,范閒对她也没有太多恶感,只是今夜突宫,她却是自己必须要控制住的人。
淑贵妃今夜被刺客强掳,本以为必死,却也猜到了是谁行下的如此大逆不道之事,此时看著范閒那张脸,忍不住一阵恐惧涌上心头,连先前想好的怒骂之词也说不出口。
她看著太后那般狼狈模样,更是心寒,只得畏缩著依言坐在了范閒的身边。
先抓到的是淑贵妃,这是范閒意料中事,东宫和广信宫的防守,仅次於含光殿,也是要害之地,自己的属下没有这么快能够得手。
所以……
当他看见戴著银面具的荆戈,一脸沉默地领著属下踏入含光殿时,他的心头一沉,知道事情有麻烦了。
事情果然很麻烦,荆戈低下头在范閒的耳边说了几句什么,范閒的脸色越来越沉重,眉宇间仿若压上了数千斤重的巨石,难以舒展。
又一级下属回报,依然是坏消息。
范閒皱著眉头,用力地揉了揉眉心,似乎是想將心中的那丝苦恼赶將出去,片刻后,他嘆了口气,对床上的人轻声说了一句话。
“本想全家团聚一下,看来不能了。”
此时的床上在他的身边坐著太后与淑贵妃,在他的身后倚坐著宜贵嬪、寧才人和三皇子,整个皇家,大部分的人丁都在这张床上。范閒最绝对的近距离控制著身旁二人的生死,保护著身后的三人。
所谓全家,自然是天子家,如今庆帝已去,天子家除了床上这六人外,还有太子与皇后母子,还有广信宫里那位长公主殿下。范閒下意识里把那位花农排除在外,因为他觉得靖王爷比这家里所有人都要乾净许多。
压在范閒眉宇间的重石,便是此时没有来进行天家团聚的三位成员。
荆戈和另一组回报的消息是:东宫与广信宫空无一人!
不知为何,长公主和太子竟似是提前得知了消息,就在范閒一眾下属杀入宫前一刻,趁著黑夜,循著北边冷宫处的方向,遁了出去,荆戈率著百余名刺客竟是没有追到!
如此暴烈狂肆的突杀,却没有抓住最重要的几个角色!
范閒的心情异常沉重,但面色却渐渐缓和了起来,此次突宫,虽未竞全功,但毕竟抓住了太后和淑贵妃。这世上从来没有什么完美的事情,他知道自己的运气没有好到用两百人,便可以改变歷史的进程。
坐在他身旁的太后,忽然用苍老的声音说道:“哀家知道你想做什么,只是哀家的旨意早已颁下去了。”
很明显,荆戈在范閒耳旁说的话,全数落在了这位落魄太后的耳中,她的眼中闪过一丝讽意,望著范閒说道:“承乾带著哀家的旨意出了宫,明日大军便要入京,你可害怕了?”
“我这人胆子一天比一天大,不然也不敢把您的脸打肿。”范閒微笑望著太后,话语里的寒意却是令人不寒而慄,太后的眼瞳缩了下。
“太后可以有很多道旨意。”范閒对太后很温柔地说道:“比如十三城门司始终还是在您的控制之中,只要您再下道旨意关闭城门,老秦家怎么进来?”
“我想您也知道,长公主安插在城门司里的那个亲信,昨天夜里就被我派人杀了。”
“我是在帮助您牢固地控制那九道城门。”
“当然,我的目的是控制您。”
这些话从范閒薄薄的双唇中吐出来,格外轻柔,格外可怕,太后气的浑身颤抖,瞪著他却是说不出一个字来。
“您虽然已经七老八十了,但还是怕死。”范閒皱著眉头望著太后,似乎望著一个很令自己心烦的事物,“所以这道懿旨,您总是要发的。”
太后咳嗽了两声,看了身后的寧才人一眼,又转头盯著范閒的眼睛说道:“即便那个夷种助你,你们顶多只能控制皇宫,宫外你有什么办法?”
范閒反盯著她的眼睛,说道:“我只带二百人进宫,不是我自信,而是我在宫外留了一千七百人!你说我在宫外有什么办法?”
……
……
便在此时,距离含光殿有些距离的后宫与前宫的交接处,忽然爆出一大阵喝杀之声,以及宫门爆裂之声。
范閒静静听著,知道大皇子的禁军终於杀了过来,心头一松,便站了起来,对荆戈命令道:“我把含光殿交给你,不论是谁,但凡有异动,就给我杀了。”
荆戈毫无异议地领命,脸上的银色面具耀著令人心寒的光芒,殿內眾人看著此人,不知道此人究竟是何身份,居然对范閒这样看似大逆不道的命令接下的如此从容淡定。
如果是一般的监察院官员,只怕都会心头有些惧意才是。
他们不知道这位黑骑副统领,当年便在军营之中生挑了秦家长子,在庆国的死牢里呆了许久,不知受了多少折磨,他本就是一大逆不道之人,范閒才敢交付他这大逆不道之事。
便在此时,寧才人忽然微低著头说道:“你这把匕首先借我用用。”
范閒看了她一眼,笑了起来,知道寧才人是怕一旦真出了乱子,荆戈对太后不敢下手,而她……这位当年的东夷女俘,和自己肚中的胎儿,险些被太后阴死的妇人,却一直充满烈性血性地等待著这个机会。
范閒对著她点了点头,然后向著含光殿外的夜里走去,他要去广信宫和东宫查看,他总觉得这件事情里透露著很古怪的讯息。
鋥的一声,他反手將那柄染著鲜血的剑插入背后的剑筒,走下了含光殿的石阶,跟隨入宫的几名启年小组亲信,跟在他身后三步远处,也走下了石阶。
殿內殿外的所有人都看著他,不知道在这样的关键时刻,他要去哪里。
他带著几名下属,就这样平静地走出殿外,走过那些如临大乱,手持兵刃对著他的大內侍卫,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侍卫们哪里敢动手,只有眼睁睁地看著他消失在了含光殿外的黑衣中。虽然是太后在殿中,但是范閒居然走的如此平静,如此胆色,实在是震住了不少人的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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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閒没有刻意打压太后的气焰,他先前说的那句话並不虚假。在京都府孙顰儿小姐的闺房中,他与言冰云擬定计划时,便已经算过自己能够联络多少力量。
监察院在京中能够调动的密探,隱藏在各府中的钉子,范閒一手掌控的一处,即便除却被內廷和军方监视的那座方正建筑,还可以调动一千四百人。
而通过京都府,隱藏在京都外的五百黑骑乔装入京,至此,范閒可以利用的力量达到了一千九百人之眾,而且这一千九百人都精於黑暗中的作业,虽然从武力上远不是军队的对手,可是搞起阴谋叛乱来,才真真是顺手利器。
范閒今夜突宫,只带了两百人,不是他自大,而是因为像这样讲究速度与突然性的突击,人数的多少从来不是关键。而且他必须在宫外留下大部分的力量,剩下的一千七百人,此时正在言冰云的调动下,做著各种各样的工作。
京都太大,范閒要照顾的方面太多,宫外由自己处理,宫內则必须依靠数千禁军控制局势。而当后宫发出那阵喊杀声时,他清楚大皇子已经控制住了禁军。
……
……
禁军的行动,正如大皇子对那名亲信校官说的一样,发动的时间取决於范閒在宫中突进的进程。
当范閒那名勇敢的属下,在侍卫的包围中站住了脚步,对著天上的夜穹与明月发出那枝令箭时,禁军便动了。
那枝烟花令箭是那样的明亮,在一瞬间照亮了半座皇城,这种用来传讯的令箭,並不是京都守备军方和监察院常用的那种,但是已经给出了十分明確的信號。
大皇子站在守城弩旁,看著那枝划破夜空的烟花令箭,面部线条骤然强硬起来,举起右手,像把刀一样地砍了下去。
砍在了皇城角楼处空荡荡的夜风中。
……
……
一把刀砍了下去,直接將大铺上的两名士兵脖颈同时斩断,鲜血噗的一声喷到墙上,异常血腥地击打出两朵大血花来!
持刀夜袭的禁军將领收回长刀,暴喝一声:“杀!”
黑夜之中,不知多少人涌入了皇城前方广场边的几条街巷中,悄无声息地遁入那些大厢房,然后开始了血腥的屠杀。
整整六百名被换值休息的禁军士兵,此时还在睡梦之中,有不少人就这样断送了性命,而有些人被惊醒之后,则是根本没有反应过来,便迎来了无情的刀与枪。
是的,杀人的与被杀的都是同袍,如果换一个时空,换一个场地,他们或许会与胡人並肩做战,喝著烧刀子,抹著雪亮的刀刃,勇敢地杀入敌营,为彼此挡箭,为对方挡刀。
然而今夜不是,只是一方面对一方面的屠杀,异常无情的屠杀。
没有用多长时间,忠於大皇子的两千禁军,便已经清扫乾净了皇城前的一大片区域,无数的死尸与鲜血混杂在一起,腥气冲天。
禁军们的脸色並不好看,他们往常是西征军,这是第一次杀……自己人。但他们又清楚,这些人並不是自己人,自己今天晚上做的事情,不允许自己有丝毫的软弱。
他们看过大帅传来的行璽,看过陛下的遗詔,所以他们心头有热血,有信念。
我们是正义的一方。
他们现在还活著,谁说不是呢?
……
……
(回家后连突三天,实在是累了,明儿个少写一点儿,缓衝一下。关於存稿,请大家放心,我当然是……木有嘀,咳咳,真是汗顏。)
……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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