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余年 - 第五百二十四章 殿前欢 夺旗 夺势 夺心(再请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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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64章 殿前欢夺旗 夺势 夺心(再请月票)
    守城弩的弩箭,有如一把短枪,刺破了人与马的血肉身躯,深深地刺入了广场上青石板间的缝隙,如儿臂粗的精铁箭枝, 不停地颤抖著,发著嗡嗡的声音,带的箭底下的骑兵尸体鲜血狂涌。
    很多人没有反应过来,包括叛军和皇城上的禁军在內,数万人傻傻地看著这一幕,不怎么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如此巨大的一根弩箭射穿骑兵的身体, 更像是一根天罚的铁棒, 狠狠地从九天云外砸了下来。
    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一片冷冰冰的恐惧,在广场上蔓延著。
    在那名光荣掉的骑兵身上,三名持旗校官也没有反应过来,他们傻傻地看著面前变成血沫子的骑兵,看著地面上被挤出来的內臟的汁水,不知如何反应。
    马与人不同,即便是万中挑上的战马,看到这一幕,感觉到那枝弩箭的恐惧, 生物的本能让那三匹骏马齐声长嘶,受惊之后向著侧后方乱跑了起来。
    片刻之后, 两面军旗迎著晨风招展……然而十分狼狈地回到叛军的阵营之中,而另一名明黄色的龙旗却是惨惨地摔落在广场平地上,捲成一团,看著十分不堪。
    因为持旗的军士受此城弩一惊,座下战马又受惊狂奔, 一时没有握稳,將这面龙旗摔落在了地上!
    皇城上下数万庆军此时依然死一般的沉默,只是目光已经从广场上那团血泥移向了那面旗,那面代表著庆国皇家尊严,代表著庆军不可战胜意志的龙旗——这面似乎应该永远飘扬在大军正前方的旗帜,不倒的旗帜,居然就这样惨惨地落在地上!
    数万双目光里的情绪很复杂,很愤怒,很不对劲。
    皇城之上范閒眯眼看著这一幕,对身旁的大皇子微笑说道:“效果不错,不是吗?”
    大皇子没有应话,心想太子今日起兵,而此刻却是连龙旗也丟了,真真是丟了大人。
    皇城之上的禁军们,忽然齐声暴出了一声喝彩,这些喝声无疑是在皇城下数万叛军的脸上,狠狠地抽了一鞭子。
    ……
    ……
    便在此刻,那名空手失旗的骑兵已经回到了叛军中营,他坐在马上低著头,浑身颤抖,知道自己面临的必將是军规的严厉处置,身为旗手,这是何等荣耀的职司,自己竟然失手將龙旗摔落在地。
    叛军中营百骑渐渐分开,身著一身明亮盔甲的太子李承乾,在几名大將的拱卫下,缓缓走了出来,只看了这名骑兵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太子的眼神很温和,但那名骑兵却感觉到了无比的羞愧,他一咬牙扭转马头,准备去广场处將那面摔落在地的龙旗抢回来,即便自己死了也无所谓。
    便在此时,出乎所有人意料,太子身旁一名大將催马而出,来到那名骑兵身旁,说道:“两军交锋,失旗者,斩!”
    斩字一出口,那名骑兵浑身一震,下意识里闭上了眼睛,却努力地站直了身体,然后感觉到了脖子上的那抹凉意。
    將军收刀而回,看也没有看一眼身旁摔落在地的骑兵尸身,从鼻子里挤出一声冷哼,一夹马腹,座下骏马有如闪电般掠出,瞬息间从叛军中营驰出,直刺皇城下的广场中腹。
    正对著那面捲缩在地的龙旗!
    数万叛军不是所有人都认识这位將军,但他们知道这位將军要做什么,不由心头一震,热血上冲,数万人齐声大吼,有节奏地大喊起来。
    就在这种铁血凛然地万眾呼喝声中,那名將军座下的战马有如飞龙,四蹄仿似腾空,如一道利箭般直刺皇城之下。
    单骑行於万眾瞩目的空旷广场,驰於皇城上弩箭所刺,何其壮烈。
    马速极快,马上人驭马之术更是了得,看似一道直线直衝皇城之上,实际上却是按照一种古怪的轨跡在前行,虽绕了些路,但怎奈何气势十足,竟只用了片息功夫,便衝到了广场的正中。
    直到此时,皇城之上的守城弩依然没有发出一枝。
    巨大的守城弩旁的禁军与监察院官兵流下冷汗,他们根本就无法捕捉到那名叛军將领的前进路线,对方在如此高速的情况下,似乎依然可以敏锐地捕捉到皇城守城弩的射速和防御范围。
    范閒眯眼盯著这一幕,觉得自己似乎只是一眨眼,这名叛军將领便已经衝到了自己的脚下,衝到了那面龙旗前。
    守城弩强威刚刚展现过一次,这名叛军將领便毅然冲了过来,这等气势与勇气,实在是令人心折,不知为何,范閒忽然想到了王十三郎,心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的手正要抬起,却用极大的毅力命令自己缓缓放了下来。这个小动作没有落在大皇子眼中,因为大皇子也正满脸凛然地看著皇城前这幕两军夺势的单人剧。
    两军相交,气势第一,旗便是势,夺旗便是夺势!
    马上那名叛將驶至龙旗处,並未减速,用极高超的骑术单脚掛蹬,一手探下,轻轻鬆鬆地便拾起了龙旗。
    而此时虽然范閒放下了手臂,但负责操作守城弩的小组,却不肯放过这个大好的机会,抠动了沉重的弩机簧扣。
    鋥的一声闷响,厚厚的皇城似乎都隨著那枝巨弩的射出,而颤抖了一下。
    ……
    ……
    一声马嘶冲天而起,只见皇城下那名叛將竟似是猜到守城弩何时击发,竟提前了半分时间,一提马韁,双脚在爱骑腹上一踢,狂喝一声,竟让座骑人立而起!
    战马前蹄悬空,庞大的身躯被强行地扭了起来,在空中还做出一个令人目瞪口呆地悬停。叛將一手持明黄龙旗,一手猛提马韁,斜斜骑掛在人立的战马之上,被朝阳一照,英猛无儔。
    而此时,那枝巨大的守城弩才射到了他们的面前,擦著战马的腹部
    ,斜著狠狠扎下去!
    儿臂般粗细的铁弩扎进了广场的青石板,碎石乱飞,却连那名叛將的毛也没有擦伤一根。
    叛军左肘一拐,韁绳再收,座下骏马马头向左一转,嘶鸣一声,双蹄落地,浑身肌肉一松一紧,有如一道轻烟,直奔而回,瀟瀟洒洒地奔回了叛军中营,奔回到太子殿下的身旁。
    那名叛將没有下马,只是重重地將那面明黄龙旗插到了地上,旗杆入土,屹立不倒,龙旗再次在晨风中招展,大放光彩。
    然后他扭转马头,沉默不语,看著皇城之上的两个小黑点。
    只是数息时间,这名叛將便做到了绝大多数人绝对做不到的事情,从他跃出中营的那一剎起,数万叛军便开始呼喊起来,隨著他夺回龙旗,奔回中营,数万人如山般的喝彩声越来越高……
    而当这名叛將把龙旗重新插回地上,旗帜於风中飘摇时,叛军们的喝彩声终於到了极点!
    ……
    ……
    “壮哉……”范閒轻轻地抹了抹手心上的冷汗,在这一刻发表了身为主帅之一绝对不应该发表的意见,“我大庆军中,果然是猛將无数,难怪纵横天下,无人能敌。”
    范閒微笑说道:“是宫典……他当了这么多年禁军副统领,对守城弩的了解,当然比你我要强很多。更何况他本身就是八品高手,以將军金贵之身,勇而冒死夺旗,这等勇气,实在令人敬佩。”
    大皇子微微皱眉,说道:“原来是他……难怪,难怪……宫將军自幼在定州边陲牧马,一身骑术习自胡人,號称军中第一。”
    范閒並不是第一次听说宫典的来歷,他静静地看著叛军的中营处,发现太子身旁围著的大部分是秦家的將军,而定州叶家,似乎只有一个宫典出现在那里。
    宫典,庆国前任禁军副统领兼侍卫大臣,庆帝曾经的亲信属下,却因为庆帝对於叶家的猜疑,选择利用悬空庙一事,择了个莫须有的理由,將宫典下了大狱。
    悬空庙一事,范閒从头至尾参於其中,还曾经受过一次重伤,里面很多的秘密依然没有理清楚,但他知道,皇帝陛下因其多疑,不知道为今日的京都,带来了多少可怕的反对力量。
    范閒的心头再次动了一下。长公主陈萍萍和林若甫在不同的场合都说过,陛下此生没有什么大的弱点,唯因其多疑,故而可败。
    大皇子忽然抬起头来说道:“打平了。”
    范閒点点头,他知道大皇子所说的打平是什么意思,叛军围宫势大,以宫中的防御力量,无论如何也支撑不了几天,所以他们必须抢在最开始的时候,用最直接的手段,打击掉叛军的气势,虽然不敢奢望能够以夺旗夺其军心,但至少让对方无法一鼓作气地衝杀进来,形成一个流程较为缓慢的势头。
    所以才会有正阳门前惨烈到了极点狙杀,才会有守城弩半世纪以来第一次的使用,哪怕只狙一人,也要狙到叛军心寒。
    然而宫典的瀟洒夺旗,却令这种势头再次转了回来。好在此时虽然叛军再次气盛,可是看对方的阵势,应该不会马上来攻才是。
    叛军占据了明显的优势,为什么不马上来攻,范閒能够算到几点。皇宫防御有天然优势,城高墙厚弩利心齐,宫中力量已至死地,若叛军来攻,这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杀伤力,不由得太子考虑再三。
    而更关键的问题是,究竟谁来攻呢?
    “虽然我盼望的天兵天將迟迟未至。”范閒对大皇子温和笑著说道:“但我想叛军其实也很头痛,他们不是铁板一块,名义上叶秦二家都是支持太子,可是太子心里会怎么想?叶重可是老二的岳父大人……”
    他抬起手来指著右方遥远的一处军马,说道:“老二和叶重应该在那边,你说太子捨得让老秦家的人衝锋陷阵,却让老二拣大便宜?”
    大皇子沉著说道:“老二当然也捨不得让自己的老丈人出马,他心里想的东西多,如果最后的本钱都打完了,將来承乾会怎么收拾他,想来他心知肚明。”
    “正是。”范閒轻轻拍著皇城的青砖墙,看著正前方缓缓向皇城靠拢的叛军中营,轻声说道:“咱们这两个兄弟都心怀鬼胎,不商量好,怎么也打不起来。”
    “当然,不论怎么看,他们都是狮子,我们是羚羊……但他们不想折损太多,所以一定会劝降的。”范閒低头说道:“太子是个温和人。”
    太子打的是大义名號,並不是来造反的,所以如果不说几句光冕堂皇的话,就这样来打,岂不是牌坊没开好,便要准备接客?
    范閒料定,这是一切造反派永远做不出来的事情,所以他安静地等著太子李承乾开口说话。
    ……
    ……
    数万叛军已然集结完毕,列成阵形,缓缓向著皇城处逼了过来,黑压压的一片有如乌云压城,看著令人十分心悸。黑云一般的叛军,在距离皇城两箭之地外停住了脚步,人潮人海中,叛军中营部分缓缓驶出数人,正是太子与身旁的重將。
    太子的身边是秦家的將领,而先前露了极瀟洒一手的宫典,却落在两骑之外。
    范閒眯眼看著这一幕,看清楚了许多內容,宫典跟著太子,这定然是叶家表示的忠诚態度,然则太子却对叶家没有多少的信任。
    太子右手方是秦老爷子,这位老爷子今日重新披掛上阵,穿上了许久未穿的盔甲,苍老的面容里蕴积了无数年沙场上积蓄的杀气,往日里浑浊的双眼今日如鹰一般盯著皇城上的后辈,根本看不出一丝老態。
    以秦老爷子在庆国宫方的地位权威,毫无疑问,他才是今日叛军的核心领袖,太后信他,太子也信他,他也给太后和太子回报了足够强大的支持。
    只是那几络白髮从盔甲里渗了出来,被这京都的晨风吹拂著,看上去显得有些落寞。
    范閒眼力极好,沉默地看著那位庆国军方的元老,不知为何,却想到了前一世看九八世界盃时,巴西与荷兰半决赛后,扎加洛在场边迎风行走,不多的白髮被吹的淒凉不堪。
    不是放空,不是走神,只是下意识里想起了那一幕,范閒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心想扎加洛世代功勋,胜了那一场之后,终究是个惨澹收场,你秦老爷子又何能例外!
    便在此时,被范閒诅咒著的秦老爷子看了太子一眼,缓缓开口,对著皇城之上的禁军们说道:“尔等乃庆国军士,何敢助范閒这个弒君逆贼?和亲王听宣……”
    秦老爷子一开口,整座皇城之上的广场上的空气都嗡嗡震了起来!
    范閒的双瞳一缩,和大皇子互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眼中的惊惧——秦老爷子好强的修为,好深厚的功力!
    ……
    ……
    范閒悄悄將掌心的汗在青砖之上擦掉,他一直在猜忖秦家真正的强者是谁,但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秦家深藏著的九品,竟然就秦老爷子自己!
    那个老弱不堪的老傢伙,居然是九品上的超级强者!
    这个事实一下子冲入了范閒的心中,令他的脸色难看了起来,盛名之下,果无虚士!秦家横亘天下数十年,秦老爷子一直坐在庆国军方第一人的位置上,即便骄横无比的燕小乙都对他恭敬无比,果然是有道理的。
    范閒的右手食指微微颤抖了起来,不是害怕,而是兴奋,当初狙燕小乙时狙的那般辛苦,今日狙这位老爷子,想必成就感会更强一些。
    然而当他又看了一眼沉默跟在叛军中营里的宫典,他的右手食指再次回復了平静,对著城墙下开口喝道:“秦业!”
    此时秦老爷子的第一句话还没有讲完,范閒已经喝出这两个字来,这两个字夹杂著他的霸道真气,虽然不像秦老爷子的语音那般纯厚宏大,却是格外暴烈,顿时將秦老爷子的声音压了下来!
    城上城下数万人齐齐將目光投向皇城之上的范閒。
    秦老爷子微微皱眉,似乎没有想到范閒体內的霸道真气强横到这等地步,更没有想到,自己会在皇城下听到这个已经很久没有听到的名字。
    秦业?在这个天下,除了皇太后敢这样唤自己,还有谁敢?
    范閒敢。太子身旁的秦家眾將的脸上都流露出了愤怒的神情。
    ……
    ……
    “秦业!”
    范閒再次一声暴喝,裊裊荡荡地传遍皇宫左右,震住了所有人的心神,也收拢了秦老爷子的注意力。
    隔著极遥远的距离,在万眾瞩目间,范閒看著秦老爷子所在的地方,幽幽说道:“你就一个儿子,他在哪里?”
    秦恆由正阳门入,距离最近,然而直至此刻,叛军已经围拢,他依然未至,叛军將领们早已在暗自担心此事,此时听到范閒的话语,不由心中一悸。
    秦老爷子的眼睛眯了起来,却没有什么太过震惊的表情。
    略停顿了片刻,范閒开口寒声说道:“你自己也应该猜到点什么……不错,你大儿子乃我部下荆戈於大营之中一枪挑死,秦恆今日在正阳门被监察院狙杀!”
    “你敢背叛陛下,我就能让你老秦家……断子绝孙!”
    ……
    ……
    何其恶毒的话语,何其直指人心的锥刺!直让战场之上瞬息间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之中。大皇子看了他一眼,压低声音说道:“这时候你把老爷子气疯,似乎不是什么好的选择。”
    范閒的目光平视,盯著太子李承乾所在的地方,幽幽说道:“我就是想看看,如果老傢伙气疯了,太子还没有疯,他们之间会不会再出些问题。”
    事態的发展並没有按照范閒的想法继续下去,那位秦老爷子听到范閒的那句恶毒话语之后,只是缓缓低了低头,然后再慢慢抬起头来,被盔甲包裹著的苍老面容上一片漠然,没有一丝情绪的变化。
    “范閒,我先谢谢你帮老夫解决了一个多年来的疑问。”秦老爷子缓缓说道,声音传遍四面八方,“我那大儿於营中被挑,那杀贼本应死在大牢之中,后来察看档案亦是如此,但却一直未曾找著那恶贼尸首……如今才知晓,原来是被那条老黑狗收了去。”
    这位军方元老缓缓说道:“我会给你留个全尸,至於陈萍萍,我会让他受千万万剐。”
    “至於秦恆,老夫对这孩子向来有信心,纵使你在正阳门下能阻他一刻,又岂能奈何得了他。”秦老爷子冷漠说道:“即便他死了又如何?將军难免阵上死,若他死在你的诡计之中,那他死的光彩。”
    “断子绝孙?……我连你那个妖女生母也未曾惧过,你以为靠这两句便能激怒老夫?”秦老爷子用讥讽的目光看著城头的晚辈,一字一句地说著。
    ……
    ……
    “老傢伙已经疯了,看他能装到何时……人老將死的时候,这种废话就显得特別多。”
    如秦老爷子一样,范閒此时也终於获知了一个自己猜测许久的隱秘,他在心头嘆了一口气,微转目光,诚恳地望著秦老爷子身旁的太子殿下,抢在太子开口之前,情真意切说道:
    “承乾,降了吧。”
    ……
    ……
    (情真意切地说:诸位,把月票给了吧……)
    。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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