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余年 - 第五百二十九章 殿前欢 荆戈刺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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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69章 殿前欢荆戈刺秦!
    (因为难写,所以慢了些,这章的內容,算是满足我憋了很久的故事欲望,写所想写, 很欣慰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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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丁字路口,用碰撞去决定生死的两支骑兵队伍,像两道风一般地卷出各自的街巷,於宫前广场西北角的那一片空缺处,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在衝撞之前的一瞬间,那些高速驶来的黑色骑兵全身罩甲,单手持韁,另一手却没有拿著刀枪,而是平端著弩机, 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之前,抠动了扳机!
    庆国骑兵精通骑射之术,但是在这样的正面冲战中,一般习惯以刀枪相向,基本上没有人会拿著弩机进行衝锋。因为弩机本身就有重量,而且在这样短的衝刺距离中,如果动作稍微一慢,只怕弩箭没有发出去,双方便已经撞到了一起。
    但黑骑不一样, 他们从入监察院的第一天开始,便养成了这种习惯, 单手持弩,依然稳定无比,准確地说,近千人的监察院黑骑, 实际上就是一股强大的集体暗杀突袭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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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嗤嗤破空声起, 在这样短的距离內,数百枝锋利淬毒的弩箭,全数射了出去,没有给那枝正阳门下突过来的骑兵任何反抗的机会。
    无数声闷响过后,正阳门下突过来的骑兵大队前营骑士,不知有多少被弩箭射中,惨然墮马,有的却依然坚持在马背之上,抽出了刀刃,狂吼著向那些越来越近的骑兵身上砍去。
    黑骑弃弩,自马鞍下拔刀,反手一削,化作一片雪光,直接將骑兵的脑袋砍了下来。
    两百名黑骑同时做出了这个动作,弃弩弃的乾净利落,拔刀拔的气动山河,当头一斩是如此地惊心动魄,两百人整整齐齐地做出了如此高难度的攻杀手段,看上去极具一种沙场上的美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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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方是在正阳门下苦苦突袭,被监察院千余名部属和禁军大队绞杀许久,终於成功扫荡开道路,千辛万苦来到皇城前方的叛军骑兵大队。一方是隱忍许久,养精蓄锐,只等提司大人一声令下,便要做出监察院最强力一击的神秘黑骑。
    双方的气势、精神、体力因为时势的关係,原本並不太大的差距,骤然间被拉大到了一种战场上不可能承担的距离。
    两百名黑骑就像是一把被烧热了的刀子,锋利无比地冲入了秦家骑兵大队之中,轻鬆愉快地將骑兵大队探入皇宫广场的阵形斩开了一道大口子,隨著无数鲜血的迸溅,尸首的落马,黑骑成功地冲断了秦家骑兵,將……秦恆以及三百多名骑兵与大队分离开来,让他们成为了一支孤军。
    黑骑骑术高超,竟在快速之中,成功地转换了阵形,整支队伍忽然散开,冲在最前方的骑兵向右拉韁,凭恃著奇快的速度和巨大的衝击力,將后方的骑兵大队堵的一顿。
    而剩余的一百多名黑骑则是向左一刺,就像是一群狼群,快速地挑选好自己的目標,向著秦恆所在的前锋营处贴了过去,紧紧地贴在了一起,用手中的刀撕咬著,斩杀著。
    不过瞬间,秦恆所在的前锋营便死伤惨重,而后方的骑兵大队被这雷霆一击击的有些心神涣乱,一时间根本无法衝上来救援,而此时广场上叛军虽多,但相隔犹有一段距离,尤其是此时叛军正在转换阵形,情势微乱……看黑骑如此雷电般的衝击速度,谁也不知道当大队前来合围时,黑骑会不会將这数百名骑兵全部衝杀乾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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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蹄如雷,黑骑座下的马沉默奋力前行,秦家骑兵座下的马却悲鸣乱跑,就如同它们背上的主人们此时的心境。黑骑的追杀速度太快,片刻间,竟追著秦恆所在的先锋营斜斜向广场內深入了一段距离,与后方的大队脱离开来。
    这一幕看著实在是令人心惊胆颤,四周儘是叛军,秦老爷子和叶重早已反应过来,命令属下叛军快速向西北方那个缺口处合拢,务必要赶在黑骑得手之前,与秦恆接触。
    如果让逾万叛军成功合围,黑骑再如何强横,也只有死路一条。当然即便黑骑此时成功地依范閒令斩杀秦恆,只怕最后依然是死路一条。可是以荆戈为首的黑骑,似乎根本没有考虑一点,於万眾瞩目间,於无数叛军的包围中,在宽阔的宫前广场上,这般不要命的,勇敢到甚至有些囂张地追缀著秦恆先锋营的尾巴……
    尘烟渐起,一百多名黑色的骑兵在数万叛军的眼皮子底下,追杀著数百名秦家精锐骑兵,这种绝决的姿態,这种狂妄蔑死的气势,这个令人心悸的画面,必將长久地停留在人们的记忆中。
    一道尘龙,数百骑兵捨生忘死的追杀,由广场西北角,一路贯穿入广场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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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恆不是弱者,不然不可能在三十几岁的时候,便成为了京都守备师自叶重以后第二年轻的统领大人,也不可能年纪轻轻便成为枢密院的副使。对於战场上的局势,这位秦家的第二代领军人物,毫无疑问有自己的智慧和判断。
    他擅於领兵,而且反应极快,当黑骑的影子出现在他的眼帘侧边后,他马上作出了决断,进行了第一次的正面衝撞,只要能够敌得住第一波的攻势,后方大队续来,对方区区两百余骑,根本造不成任何的影响。
    只是今日京都之战实在和战场上的廝杀有太多的不同,正阳门下的巷战也和往常兵法书所描写的巷战有太大差异,秦恆从来没有想过,监察院这种以情报暗杀存世的部门,居然在巷战中能够爆发出如此巨大的威力,让秦家骑兵损失惨重,同时也消耗了太多的士气和精神体力。
    而最关键的是,秦恆万万没有想到,那区区两百人的黑色骑兵,居然拥有如此强大的气势,快速的衝击力,和冷酷到了极点的杀人手段。
    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前锋营的五百骑兵,竟然连对方的第一波攻势都没有抵挡住,被对方狠狠地切成了两截!
    秦恆的心里寒冷,反应却是奇快,快马加鞭,根本不在原地与黑骑对杀,而是直接加快速度,领著自己的骑兵向著广场中央衝去,四周全部是叛军的人,只要入了合围之中,那些黑骑只有等死的份。
    他要做的是快,儘可能地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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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应该说秦恆的反应奇快,秦家骑兵的训练也极为有效,虽然被黑骑如狼群被狂奔噬咬著,可是骑兵前锋营仍然成功地从丁家路口处,逃逸到了广场之中。
    只是黑骑更快,更狠,一点也没有被拉下,反而隱隱形成了包围之势,而戴著银色面具的黑骑首领,更是由侧面衝刺而来,距离秦恆只有三个马身的距离!
    秦恆头盔中的双眼寒芒一射,虽然黑骑的悍勇出乎他的意思,对方竟然敢追著自己深入叛军合围之中,看来是准备拼死也要刺死自己,可是他知道,黑骑的突袭已然失败——因为他知道自己的老父亲,不会眼看著自己死去,而叛军的救援已经到来。
    此时叛军的换营正进行到一半,便发现秦恆深陷苦战危险之中,自然分出两个大队前来救援,同时意图將这支宛若天外突降的黑色骑兵剿杀乾净,只是此时这两个大队距离那条尘龙还有一段距离,大部分是步兵,如果跟得上黑骑突袭与秦恆逃命的奇快速度。
    然而便在此时,叛军中营里响起一声威武的號令:“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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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城上有神主牌,箭雨没有降落的光荣,广场上惊心动魄的这一幕,却没有任何可以阻止秦老爷子决心的存在,隨著这一声令下,无数箭锋,向著那道尘龙的所在射了过去!
    嗤嗤破空之声密密麻麻响起,连绵成一片,將那些正在生死之际拼命的骑兵们全部笼罩了进去,竟是根本不在乎黑骑追杀的是他们自家的骑兵!
    秦恆早已猜到自己的父亲在战场之上,从来不会有任何的犹豫,也知道这阵箭雨会到来,他的面色铁青,高速奔驰造成他的嘴唇发白,而在箭雨来临之前,已经是一个翻身,射向了座骑的侧后方。
    无情的羽箭噗噗噗噗刺入了所有人的身体,破开那些高速衝刺的骑兵身体,旋转著的箭锋撕裂骑兵的轻甲,钻开人类脆肉的皮肉,扎进他们的內臟或是骨骼!
    一瞬间,高速奔驰追杀的双方骑兵,同时遭遇了箭雨的打击,纷纷墮马,摔倒,摔的骨肉分离,连声闷响。
    在这样的时刻,不论是秦家的骑兵,还是监察院的黑骑,都遭到了同样的命运,悽惨的命运。
    黑骑的盔甲虽由內库丙坊特製,较庆军精锐用料更为轻便精良,可是依然在这轮箭雨下损失惨重,而那些秦家自己的骑兵,更是遭到了灭顶之灾!
    ……
    ……
    太子霍然转头,不敢置信地看著秦老爷子,似乎是没有想到他为什么会发出这样一个恐怖的命令,难道他就不担心秦恆的生死,而且这两百名黑骑根本不可能造成什么样大的破坏,便这样用箭雨不分敌我地屠杀,难道不担心造成军心不稳?
    秦老爷子眯著眼睛,寒冷的光芒从那两道小缝里透了出来,场中所有人,只有他清楚这只黑骑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也只有他清楚,如果放任这两百名黑骑追杀下去,秦恆所领的先锋营,根本无法在叛军救援到来之前脱身。
    他知晓黑骑的厉害,更以为范閒在正阳门下的布置,在此处埋伏的黑骑,都是为了先前城头上,令他愤怒到极点的那句话。
    “我要你老秦家断子绝孙!”
    秦老爷子是狠人,范閒既然要让自己断子绝孙,他寧肯是自己动手,也不愿意卑屈地看著范閒安排的人,杀死自己的儿子,更何况……自己老秦家的儿子哪有这么容易死的。
    ……
    ……
    秦恆没有死,他的座骑满身羽箭,两声悲鸣之后,重重地向著地面摔了下去,而他因为早有准备,虽然被马匹倒地后的前滚之势,与地面狠狠地撞击,身上的盔甲甚至因为与地面的磨擦,擦出了无数微弱的火光,然而却已经卸了大部分的力量,而且凭藉著座骑的遮挡,没有中箭。
    箭雨只是一波,紧接著便停了,大部分你追我杀的骑兵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黑骑虽然存活的人数更多一些,但也失去了座骑,受了或重或轻的伤,他们没有惊惧,而是继续抬起了刀,向著身边那些倒在地上的秦家骑兵杀了过去。
    而此时,秦恆已经站了起来,四周的叛军支援也急速的靠近。
    荆戈,这位戴著银色面具的黑骑副统领,从接触战开始,便成为了黑骑的锋尖,以最绝决的姿態,最快地速度,死死盯著秦恆,没有让他脱离自己的视线。
    箭雨来袭,荆戈一人一骑也受到了惨烈的打击,一枝羽箭极巧地穿过他身上的甲片,斜斜地射入了他的左肩,一抹血痕迅疾渗了出来,而他身下的座骑也是前腿一软,无声地倒向了地面。
    他的脚重重地点马鞍,就在箭雨停止的那一剎那,手持黑色长枪,如一头狼王般扑了出去,带著一抹隱藏了很多年的噬血饥渴,势不可阻。
    三丈距离,转瞬即逝,秦恆此时刚刚从马下抽出大腿,很困难地站了起来,看上去精神体力已经衰竭到了极点,於黑枪凌厉杀意所指,似乎只能束手待死!
    但谁也没有想到,秦恆本来看上去疲惫不堪的身躯,竟在这一刻重新拥有了活力,只听得他猛喝一声,並未转身已抽剑出鞘,整个人的身体快速地旋转了起来,就像是一道影子,极为诡魅地与那道凌厉黑色枪影相擦而过!
    荆戈一枪全力刺出,根本无法料到对方竟有如此巧妙的对枪身法,整个精神气魄全数凝在这一枪上,枪尖此时落空,狠狠刺中秦恆身边的广场石板地,迸的一声將那片石板刺成无数碎片!
    便在那声闷响间,秦恆身形旋转未停,片刻间迫近了荆戈的身体,一声冷哼,左肘一突,手中的剑锋便往荆戈的颈间割了下去!
    一闪一转一割,如此乾净利落的三连击,还是在如此复杂的沙场情形下使出,秦恆果然极为强悍,难怪秦老爷子对他有如此大的信心,让他单独面对银面荆戈的突刺!
    在这样近的距离內,如此狠厉地一割,只怕范閒都难以抵挡,荆戈只怕是死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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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场惊心动魄的追杀进行途中,叛军对於皇城的攻击始终没有停歇过,那些用来衝撞宫门的重车,依然不知疲倦,不畏落石火烧地,依次向那三座宫门发起著衝撞,巨大的闷响,不时在皇城上下迴荡,听上去就像是震人心魄的鼓点。
    而就在广场上的奇诡追杀进行到最后一刻,秦恆的剑距离荆戈的颈部只有三寸的时候,宫门处的攻防,也出现了令人震惊的变化!
    轰的一声巨响,正中间的那扇厚重宫门居然被冲开了!
    在这一瞬间,所有的叛军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紧接著便是狂喜亢奋的情绪占据了上风。
    此时黑骑已败,荆戈將死,宫门已开,胜利的天平已经毫无疑问扔掉了所有的法码,开始怯懦地依偎在了叛军一方的身后。
    看著这一幕,太子精神一振,看了一眼身旁的秦老爷子和叶重,深吸一口气,说道:“全力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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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閒站在黑色的棺材之上,轻轻地用脚尖敲打著谁也听不懂的节奏,看著皇城上在电光火石间,发生的这些致命的变化,却依然没有下决定一脚蹬开棺材,取出棺材中的那把重狙。
    因为他站的比所有人都高,就像陈萍萍曾经教导过的那样,所以他看的比所有人都远,可以看到一些没有被人注意到的细节。
    他看到仍然停留在西方叛军营中,定州家的將领们正与二皇子商议著什么,却渐渐地靠拢了过去,將二皇子的那些亲信很自然地隔绝在了外围。
    他看见了叛军中营里,那位第一次露出喜悦神色的太子殿下身旁,叶重的脸色一如寻常的平稳,而宫典却是拖后了一个身位。叛军换营的过程里,在救援秦恆所带来的混乱中,定州军的军队渐渐转换了队形,虽然细微,但在居高临下的范閒眼中,却是格外刺眼。
    如果一个复杂的局面是由无数的画面组成,那么这些画面在范閒的眼里,正在发生著一些谁也不明白为什么的变化,但他知道自己的赌博,便是由这些画面的变化,而决定最后的成败。
    他將大魏天子剑紧紧地绑在后背上,手掌拉了拉三处在两年前便给自己准备的鉤索,看了一眼守城弩的方向,微微眯眼,说道:“准备。”
    然后他最后一次用脚尖点了点棺材,心想今天还是不会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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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画面的变化,便在下一刻突兀发生了,这一次变化將决定庆国今后的岁月,而且註定会成为后世有良心的青年歷史学家们津津乐道的內容。
    第一个画面的变化,是戴著银色面具,马上便要面临死亡的荆戈,就在秦恆的剑锋袭颈前的那一剎那,低了低头。
    荆戈低头!在电光火石间,这一低头看似简单,实则困难到了极点,可是他却做的如此自然,如此快速,就像是在五百年前,荆戈便知道秦恆的这剑將从何方来,將往何方去,已经模擬了无数次,早就做好了迎接这道剑锋的准备。
    恰是那一抹低头的温柔,让秦恆那记杀人的剑,横割在了荆戈的银色面具上,划出一道银色的火光,却没有割断他的脖颈!
    而更令人没有想到的是,荆戈那似乎灌注了全身气魄的一枪,一枪刺空,刺破地上青石板上,竟像是有生命一般,快速地反弹回来,顺著他空握著的虎口,倏的一声弹了回去!
    荆戈的手紧紧握著枪锋下三寸地,猛地向上刺出!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了,荆戈脸上银色面具还在泛著火花,而他手中的枪尖已经狠狠地从秦恆的下頜部刺上进去!
    喀的一声闷响,锋利地枪尖由秦恆的下頜部直刺入脑,鲜血一飈,秦恆身体一僵然后一软,就此毙命。
    荆戈紧握著枪桿,枪尖挑著秦恆的尸首。
    ……
    ……
    一声脆响,荆戈的银色面具破成两半,滑落於地,露出他的真实面庞,那张范閒一直很想看到的脸,那张自从他被陈萍萍从黑牢中捞出,成为黑骑一员后,始终藏在银色面具下的脸。
    这张脸眉眼生的很清秀,但是……由左耳到右耳下,竟不知是被什么利器从中间狠狠地切开!很陈旧的伤势,却依然显得如此恐怖,可以想见当年是受了怎样的伤害。
    伤口极大,露出里面的骨肉和白牙,看上去异常恐怖,尤其是先前秦恆一剑虽然被他的银色面具遮挡,可是剑意依然袭面,將他的旧伤口震开,鲜血渐流,更显狰狞!
    整座广场上鸦雀无声,震惊地看著这一幕,看著那个狰狞的黑骑统领,用手中的枪尖挑著秦老爷子的独子,不由想到了范閒那句要让秦家断子绝孙的诅咒。
    鲜血从秦恆的喉间滴下,沿著长剑滑到荆戈的手上,湿滑一片。荆戈沉默,心里却在想著,当年你哥哥便是用这一招,毁了自己的脸,这些年自己对秦家的仇恨让自己戴著银色的面具,时刻琢磨著秦家杀场上的手段,可今天你还是用这一招,死在自己手中,便不要喊冤!
    荆戈枪挑秦恆尸首,望著叛军中营秦老爷子所在,厉声喝道:“我就是荆戈!”
    “秦业!你杀我全家,我也杀你全家!”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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