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余年 - 第五百四十八章 殿前欢 你是我的小棉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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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88章 殿前欢你是我的小棉袄
    (很久没有这么写了,小棉袄指的是真心关爱的彼此,希望大家喜欢这章。)
    ……
    ……
    关於这个夜晚,坐在轮椅上的陈萍萍与坐在龙椅上的皇帝陛下说了些什么,直到很多年以后都还是个迷, 因为没有人有资格旁听,就连不离陛下左右的姚公公也一样。
    这次谈话,其实与一年之內御书房外的两次谈话相似,话语从君唇中出,从臣耳中入,不传第三人。不过如今的京都,早已知道数月来的事情,全部出自陛下与陈院长的暗中布置, 这君臣二人只等著隱於暗中的敌人跳將出来, 再一网成擒——庆帝与陈院长联手,实在是显得过於强大,居然能够將整座京都瞒在鼓里长达半月。
    直到此时,人们才想到很多年前,陈院长便开始陪伴著陛下进行著一统天下的伟业,那位坐在轮椅上的老人救过陛下几次,而陛下也给予了对方最大的信任与荣光,老一代的人们从来不曾怀疑陈萍萍对陛下的忠诚,这是歷史早已证明了的事实, 只是在如今再次体现了出来。
    关於这次谈话,京都眾人的心中有多揣测。
    当夜, 范閒离开皇宫往府中赶的时候,却没有把心思放在御书房中的谈话上, 也没有想到这场谈话会不会与自己有关,因为他猜想,陛下只是有些孤独,而陈萍萍则是要扮演一位忠诚臣下与暂时友人的角色。
    事实距离他的猜测相去並不远,因为从某种角度上看, 范閒和他的皇帝老子实在是相像了,如果说庆帝是天下最好的演员,瞒了天下二十年,那么范閒自然就是第二好的演员,將自己的心思藏在心中,瞒过了庆帝。
    这是一场前所未有的演技实力派的斗爭,斗的是心,范閒掀开马车窗帘,怔怔看著外面寂静不安的京都夜街,微黯想著,如今自己算是获取了陛下的绝对信任,这场斗爭是自己再胜一场,然而……何必要斗呢?今后又如何斗呢?
    他脸上的忧虑与著急,並不是饰演出来,而是实实在在发自內心深处,尤其是眉眼间极复杂的喜悦担忧茫然,完全表达了他此时的心情。
    与那辆轮椅擦身而过,范閒低首行礼,便看见了陈萍萍苍老眼眸里的那丝温和与恭喜之意,他马上就明白过来,思思確实是被院长接走,他既然已经回京,思思自然也已经回到了府中,只是不知道生了没有,究竟是男是女。
    一念及此,他哪里还有心情去思考御书房中的那场谈话,整颗心都已经回到了范府,催促著下属鞭打著拉车的骏马。只是这几日里死了太多人,所以即便知道自己可能已经成为一位父亲,范閒只有淡淡满足,却没有太多的狂喜,婉儿此时在府中心伤生母之亡,回府后还真不知该如何处理。
    马车没有停在范府正门,而是从侧巷直接穿了进去,在后花园专门留的那间角门处停下。不待马车停稳,范閒已经从车上跳了下来,笑著看了一眼门口喜迎自己的藤大家媳妇儿,便往自己的宅子里行去,只是略走了几步,这笑容便敛了。
    不是他刻意做作,实在是今时今日血雨腥风尽別离的京都,一位新生命的到来,著实冲不去那多死亡带来的血腥味道。
    行过花厅到了东厢房,並不意外地发现灯还微微亮著,父亲与柳氏二人正在房中候著自己,微暗的灯光照耀在范尚书的脸上,照出了他的皱纹,与皱纹里的喜意。范尚书此时正看著柳氏怀中一位婴儿,虽勉强保持著庄肃老爷的模样,但是却掩不住眸子里的快慰之意。
    范閒入得门来,先对父亲及柳氏行过礼,却没有往柳氏怀中的婴儿看一眼,便直接將目光投往了床边,看到婉儿正坐在床边,牵著思思的手在轻声说些什么。
    婉儿的双眼红肿,有若粉桃,看上去煞是可怜,脸蛋儿也瘦了不少,憔悴不堪,却是强做笑意,与躺在床上的思思说著小閒话儿。范閒微微一怔后,便走了过去,也不在意两位长辈在房中,直接坐到了婉儿的身边,满脸微笑看著倚枕而靠的思思,看著这当年的大丫头,说道:“都当妈的人了,怎么这么夜了还不睡?”
    思思临產这个月里虽然受了些惊嚇,但有监察院护著,被陈老破子带著在京都四野里旅游,未曾让她受过风寒,运动却比一般產妇要来的多,所以看上去精神也比一般產妇要来的好些。加之这丫头自幼隨范閒长大,也被生生薰陶出了几分洒脱之意,心性宽广,並未因怀中胎儿出生而憔悴,脸上反平添了几抹丰腴,愈发地像个可人儿少妇了。
    “少爷,白天也尽在睡,哪里睡得著。”思思还习惯称他为少爷,眉眼间儘是喜悦与初为人母的得意,只是话语里强自抑制著,她虽然性情疏朗,却不是个没心没肺的蠢物,知道京里发生了太多事情,少奶奶心里哀痛,怎也不愿意在这当口儿表现的太过分。
    只是看著少爷入屋后看也不看柳氏怀中的婴儿一眼,便来到床边,思思的心底也开始琢磨起来,难不成生了个女儿,让少爷不欢喜?眼眸里便黯淡了三分。
    纵使范閒有颗七窍玲瓏心,但对於家宅后院里女子们的小心思却依然揣摩的不太清楚,看著这丫头神情,以为她是生產时无人陪伴而伤心,笑了笑便准备开口宽慰几句。
    他不明白,但林婉儿不会不明白,柳氏也不会不明白。看著柳氏抱著孩子往床这边走来,婉儿微微一笑,对范閒使了个眼色,轻声说道:“快看看小丫头去。”
    范閒一怔,回首便看著柳氏带著微微责备的神情看著自己,才明白问题出现在哪里,自苦一笑,从柳氏怀中接过婴儿,小心翼翼地捧在手中,定睛看去,发现襁褓之中的婴儿……
    这小女婴长的著实不好看,不说及不上自己的容貌,便是比思思的大眼多情也差了许多,看著看著,他便不禁笑了起来,觉得自己著实有些糊涂——刚初生不久的婴儿自然谈不上好看,只要健康便好。
    柳氏这三位妇人见他毛手毛脚地接过婴儿,倒是唬了一跳,没有反应过来,紧张地看著他,生怕他不会抱奶孩子,柳氏更准备伸手去抢回来,却没料到范閒左肘微屈,以臂支颈,右手轻拍,倒抱的是有模有样。
    看著这幕,眾人鬆了口气,包括范尚书在內都用诧异的目光看著范閒,郁然已久的婉儿也忍不住偷偷笑了笑。范閒此时只顾著看著的女儿,哪里能管旁人的眼光,也没有想到在这个世上,愿意抱孩子的男人,尤其是像他们这等大户人家,可算是少之又少,而且像他如此熟悉,浑似个老嬤嬤一般,则更是令眾人瞠目。
    范閒抱著孩子,对思思温和说道:“最近时局不稳,也是苦了你了……不过你是知道我的,进屋不看孩子,倒不是不喜欢女儿,只是在我眼中,小孩子总是不及大人重要,你能平安才是最关键的。”
    得了柳氏与婉儿的暗中责备,范閒自然清楚思思先前的黯然因何而生,微笑解释了两句,也不为以意,却没想著这番话落在婉儿与思思的心里,各有不同感受。
    思思心里一阵甜蜜,旋即想著小时候,少爷也是一个劲儿地嘀咕,生孩子最苦母亲,生男生女都一样之类的胡话。她心中虽甜蜜,却是不敢在婉儿面前表现的太过分,因为她知道少奶奶向来对自己极为宽仁,而且这两年里一心想要个孩子,却一直……
    这般一想,思思倒把范閒后面的两句话听漏了过去,小意看了一眼兀自低头温和笑著的少奶奶,不知怎的心中一慟,倒替少奶奶心酸了起来。
    这边厢女子们的心思复杂,范閒倒是抱著女儿细细看著,越看越细,越看越欢喜,先前入屋的时候,只顾著思思的身体与婉儿的情绪,浑没有把这个女儿当回事,直到此时抱著,隔著布感受著这具小小身体的柔软粉嫩,看著女儿额头上的皱纹,看著女儿时不时的抿抿嘴,心尖越来越柔软起来。
    男人与女人的最大区別便在此处,女子怀胎十月才辛苦诞下孩子,早已培养了十个月的感情,加之付於其间的辛苦心血疼痛,自然而然天生对孩子有份浓浓说不出的温情。而男人的感情则需要看著,抱著,体会著,才会愈来愈浓。
    尤其是像范閒这等天下第一等忙人,思思怀孕的时候基本上都不在身边,对这孩子自然没有太强的感觉。只是抱著抱著,这感觉便来了,范閒抱的越发小心翼翼,怔怔地看著怀中的小丫头,心想,难道这就是自己的女儿?將来定会很漂亮,將来定会很泼辣,將来……这双紧紧闭著的小眼睛,也会越长越大,越长越美。
    心尖在柔软之后,渐渐酸甜起来,不知为何,范閒感觉鼻子有些发堵,只是这种情绪太过复杂,便是他自己也不知该用何等言语来形容,他只知道一点,自己这多灾多难、却又极富运气的两次生命,终於在这个世界里得到了延续。
    在这一刻,他在心里想著,即便自己现在当场死了,但总在这个世上留下来了一些什么。和在京都府尹孙家看著那一排排书不一样,这种感觉更为强烈,更为鲜活,更令人感动莫名。
    抱了一阵之后,一旁看著的婉儿在柳氏的指导与范閒的示范下,把孩子接了过去,心疼地抱著怀里。
    依这个世上的规矩而言,这也算是她的孩子,这种心疼倒是实实在在的。范閒微笑看著妻子眼中的怜惜与丝丝好奇,这才想到妻子年岁算不得大,在自己的呵护下,其实与少女没有太大区別。不过看著婉儿抱著孩子,似乎稍稍去了些心中的悲痛,他心里也好受多了。
    此时夜已经深了,大家都有些疲倦,只是范府第三代的第一个生命,让眾人都有些兴奋,便是范尚书也毫不避嫌的呆在这房中,乐呵呵地看著这一幕,不肯去休息。
    最后还是柳氏说笑了两句,让一直候在外厢的老嬤嬤与奶妈进来,將孩子抱著站在一旁,便催诸人早些歇息。
    范尚书离去之时,忽然想到一件事情,准备唤范閒去书房问一问今日宫中的情况,陛下的情绪,旋即想到这孩子这些天已然心力交瘁,好不容易有件喜事,何必去打扰,便没有开口。
    反而是在两位长辈离开之时,范閒高兴开口问道:“父亲,我在江南的时节,请您取名,还不知道给这丫头取的什么名儿。”
    他问的高兴,但范尚书看了一眼柳氏,目光有些复杂,旋即平和说道:“女儿家,取名字不著急,先取个小名唤著便是。”
    “范小花。”范閒笑著说道:“小名倒是早想好了。”
    此话一出,林婉儿和思思都有些不满意,心想自己这等人家,怎么取了这么俗个名字,但思思当著眾人不敢开口,婉儿却是注意到家翁的神情,心里一怔,也没有说什么。
    范閒与婉儿对视一眼,才想起来了一件事情,脸色便有些不大好看。待范尚书和柳氏出去后,他才忍不住摇了摇头,嘆了口气,看著一旁老嬤嬤怀中的女儿,说道:“难不成这小丫头的名字也要等宫里赐下来?”
    思思一听,嚇了一跳,心想这是什么说法?旋即想到少爷的另一个身份,便赶紧抿著嘴,不敢发表任何意见。
    林婉儿望著他轻声说道:“听老爷说过,当年你的字……也是宫里取的。我看不止名字,最迟后日,陛下便会让你抱孩子进宫,赐名是一椿事,宫里只怕还要派一批老嬤嬤和乳娘来让你挑。”
    范閒眉尖微挑,冷笑说道:“宫里那群老杂货……来便来罢,单养著便是。”
    如今他说话自然有这个底气,连太后都敢扇耳光的人,更何况是那些老鱼眼珠子。只是这话一出,在东厢房里抱著女婴的自家嬤嬤便害怕了起来,她身后的奶妈更是低著头,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范閒看了她们一眼,平缓说道:“平日里把小姐照看好,总是要辛苦你们的,但奶妈就不用了,明日少奶奶会去和夫人说。”
    林婉儿纳闷地看了他一眼,心想相公这是在做什么?为什么要把奶妈赶出去?只见范閒坐回床边,笑著问思思:“有奶没有?”
    思思微羞,点了点头。范閒笑了笑,说道:“那就结了,孩子总得自己养著,要奶妈奶孩子那算什么事儿。”
    范閒心想你们这些人哪里知道母乳餵养的重要性,那世上牛初乳得卖多少钱?医生说过,母亲亲自餵乳对婴儿的心理影响……他知道这些事说將出来,这世上也没有人能听懂,便也不与二位女子商量,便极独断地定了。
    一旁的奶妈低著头不敢说什么,暗誹奶妈怎么了?你老范家能发跡,还不是因为澹州的老祖宗奶了皇家几个孩子。自家的老嬤嬤却是听出了些別的味道,瞠目结舌地看著少爷,心想难道少爷准备让姨奶奶亲自抚养小姐?这可坏了大规矩,明日总要和老爷太太去说道说道。
    范閒不知道这老婆子心里在想什么,也不怎么在意,辛苦在这世上打熬了二十年,若连自己的女儿怎么养都要旁人说三道四,他算是白活了这一遭。
    又坐在思思旁说了几句,发现这丫头困意上来了,强睁著眼说话,有些不忍,范閒笑著说道:“赶紧睡吧,往年在澹州的时候,你就比我还懒。”
    看著思思欲言又止的模样,范閒笑道:“来京都几年,真把你过糊涂了,小时候就说过,生男生女都一样,虽不是国策,但也是家规。”
    ……
    ……
    待回到主臥,早有揉著睡眼的粗使丫头打来了热水,准备服侍二位主子就寢,范閒挥挥手將她们赶了出去,將婉儿扶在床边坐好,认真地看著她的眼睛,说道:“我知道大府里的规矩,姨娘生的孩子,都得跟著大房过活。”
    林婉儿眼圈里有泪水转了两下,却是没有流下来,这几天里她不知受了多大的打击,心中有多少的悲伤,却是无处倾吐,今日思思回家,虽说心中记著那女婴是范閒的骨肉,她的心中也高兴,对思思还隱隱有些感激之情,但心中终究是情绪复杂无比。
    尤其是范閒又隱隱透著不让自己参手的意思,几番情绪交杂,让婉儿止不住地悲伤起来,她出身高贵,身世离奇,性如冰雪,憨喜之中夹著一直隱而未发的聪慧,但终究是个女子,但凡女子,总有女子的细腻心思。
    范閒静静地望著她,知道长公主的死、二皇子的死,皇家的血腥,让妻子已经难堪重负,用儘量柔和的语气说道:“想歪了不是?我只是不想让那些奶妈子污了咱们的孩子……这孩子总是咱们的,但思思毕竟是她亲生母亲,总不能就这么抱了过来。”
    林婉儿嘆了一口气,望著膝前相公的脸,轻声说道:“你也不用在我面前如此小意,我知道你是担心我。”她有些勉强地笑了笑,“不过说来有时候確实有些吃味,像你和思思有时候说的话,我都听不大懂,什么国策家规来著。”
    范閒无奈一笑,思思毕竟是隨自己一道长大的人,就如同用书信教育长大的妹妹那般,自然有些属於那一世的共享,他握著妻子的双手,轻声说道:“以后啊……我有什么事儿都和你说,只有咱们知道,別人想知道啊……嘿,还偏不告诉他。”
    他顿了顿后,握紧了妻子的双手,笑著说:“什么马车花轿,汽车和大炮,我都告诉你。”
    林婉儿听的一头雾水,心想马车花轿倒是知道的,汽车大炮又是什么东西?却也知道他是在小意哄自己,便强行掩了脸上的悲色,微低著头说道:“我倒是……想要个孩子,看哥哥们如今的下场,我也不知日后会如何,有个孩子,便多个寄盼。”
    这话说的淡然,却让范閒的心里酸楚起来,尤其是看著婉儿此时微瘦的脸颊,比两年前不知清减了多少,与那厢的思思一比,倒显得她才刚刚生產亏了身体一般,更添怜惜。他知道妻子的想法,而且关於那药的研製应该也差不多了,心中有八分信心,带著调笑之意说道:“孩子当然是要生的,咱们给小花儿再生个弟弟,这家里可就热闹了。”
    婉儿只当他是在哄自己,笑了笑,没有说什么,范閒却是贼眼兮兮地看著他,说道:“不过生孩子,好像有许多步骤要做,说起来,咱们已经大半年没亲热过了。”
    林婉儿笑著啐了他一口,旋即想到相公是刻意在逗乐自己,想到他的好处与细心,反而更添了几分忧伤。范閒只是在开玩笑,宫里死了那么多人,夫妇二人哪有心情做这事,他站起身来,將那盆略放温了些水端了过来,放在床前,直接將婉儿的鞋袜脱了下来,倒是唬了她一跳。
    “给你洗洗脚,这些天宫里宫外奔著,定是吃了不少苦。”范閒低著头,將妻子的一双赤足放入盆中,撩起热水,轻轻地揉著。
    林婉儿看著他的头髮,感受著脚上传来的丝丝暖意,鼻头一酸,无声地哭了起来。范閒低著头,没有抬头也知道她在哭,他知道妻子的悲苦,却是找不到任何话语来安慰对方,只有沉默地替她洗著脚,心中也是不自禁地多了无数酸楚。
    水声渐息,劳累了无数天,精神疲惫无比的范閒,双手握著林婉儿的赤足,靠在她的膝盖上,就这样沉沉地进入了梦乡,睡的安稳无比,就像一个孩子。林婉儿怜惜地轻轻抚摩著他的脸,眼角泪痕渐干,轻声说道:“有你就不苦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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