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余年 - 第五百五十七章 朝天子 定州內的胡歌
第597章 朝天子定州內的胡歌
天还蒙蒙亮,从京都来的一群人便起床洗漱,范閒这次带的全部是院內人手,除了沐风儿现在主管启年小组的事宜,其余的人由二处及六处成员构成, 半军事化管理的监察院职业生涯,让这些人气息沉稳,沉默寡言,只听到水声,开门吱吱声,却没有什么交谈。
从驛站到定州城近二十里的路, 在八匹马宽的官道上飞驰,却用不了太多时间, 而且今日不用爱惜马力,所以当这行人来到定州城下东门时,太阳升起並没有多高,温暖之中夹著一丝寒冷,但是排队入城的菜农以及由中原腹地过来的商旅队伍,已经排成了一条长队。
京都里秋意未浓,此间边关大城的將士们已经开始穿垫著棉层的盔甲了,范閒不引人注目地看了一眼,然后示意沐风儿准备好通关的文书。
此次来定州,一开始范閒就没有准备亮明钦差仪仗, 当然,就这么十几个人儿, 就算想亮,也亮不出来。这一行人偽装成江南商人,手里拿著户部及內库转运司开出来的路条茶契。之所以要如此偽装, 倒不是说朝廷对定州城內部有何怀疑, 而是范閒私底下要与一个人碰头,而为了保证那个人的安全,最好还是不经由朝廷的渠道, 私底下会面的好。
毕竟现在胡人忽然开了窍,皇帝陛下和范閒都怀疑,西胡中有位能人在做主,所以谁知道定州城的军政两府中,有没有胡人埋下的奸细?
东门军士的查验工作做的很细致,范閒没有排队,站在队伍一旁冷眼看著,暗暗点头,叶家在西陲经营数十年,却依然没有丝毫懈怠,难怪陛下如此赏识。
驛站那位驛丞抹著额头的冷汗,跟在范閒的身后,心里直是打鼓,他此时也换作了商人的服装,脸上被监察院官员做了些手脚,显得愈发猥琐。他心里却不明白,身前这位贵人为何要带著自己进城,而且还非得穿成这个模样。
队伍很快排到了范閒一行人,范閒注意到,定州军的士兵虽然查验严苛,但並没有藉机收取油水好处,而且也没有刻意留难各方来的商贾菜农,速度倒是极快。
沐风儿递过了准备好的通关文书,路条,茶契,那名校官微微一愣,皱了皱眉头,似乎觉得有些奇怪之处。
范閒在一旁眯眼看著,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不过心里也不惊慌,反正到了下午的时候,自己便要去西凉路总督府亮明身份,双方应该不会產生什么误会才是。
校官的惊讶其实不是这些文书有什么问题,而是这些文书显得过於漂亮,尤其是签发印章及签名……竟是各衙门里的头关,如此一来,便说明这队商人的身份十分要紧才是,不然朝廷里的那些官老爷,怎么会亲自审核这些文书。
范閒一行人浑没料到,竟是此点引起他人注意,监察院要做这些文书自然是简单至极,只是最近都察院盯著,所以这些文书乾脆去各部衙里谋了份真货,但是……太真了,也便太打眼了。如果此时依然是王启年负责范閒身边所有的细务,想来不会犯这种错误。
那位校官冷眼盯了沐风儿一眼,又下意识看了范閒一眼,明白这个贵气十足的漂亮年轻人,才是这一行商队的首领。
范閒没有回望他,他此时正颇感兴趣地看著近在眼前的定州城墙,暗自琢磨,定州城四周一片平野或是荒漠,这些大石头是从哪儿搬来的?石头与石头之间粘著的是黄土?这也能修城墙?
那名校官皱了皱眉头,下意识里却不想去惹撩这个眼高於顶的年轻人,点点头放行,只是看著这一行商旅入城之后,唤来一名下属,低声交代了几句。
……
……
范閒不知道自己欣赏城墙,会给定州军士兵一个眼高於顶的印象。他是真的很喜欢用自己的双眼看,看这世界上的一切,毕竟是难得的第二次生命,所以对於生命周遭的美或歷史或存在,总有十分强烈的探知欲。
他看过上京城那数百年的古城墙,对京都禁防森严的城墙更是熟悉,今日难得来到帝国最西方的定州大城,当然比较好奇,而且他的心里还兀自遗憾,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机会,去看看传说中真正的天下第一大城——东夷城。
一直苦丧著脸跟著入城的驛丞,渐渐知晓了为什么澹泊公要带著自己这个小角色入城,原来小公爷是准备逛街来著,而定州城內街道乱七八糟,各式坊片杂乱相交,如果没有一个本地人带路,有很多没有名字的地方,还真是无法找到。
让他感觉到有些头痛的是,这位身份尊贵的小公爷,看来是第一次来这么偏远的地方,竟是对什么东西都感兴趣,到处逛著,也不嫌累,尤其是西池河子那边从胡人部落里运过来的胡人用器,更是吸引他许久的注意力。
约摸半天时间,范閒一行人便將定州交易坊一带逛了个通透,很完美地履行了一个商队应该展现的积极。
在一方土墙之下,范閒眯著眼睛,看著远处定州雄城的城楼,压低声音问道:“消息发出去了吗?”
沐风儿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四周,点了点头,说道:“依照双方约定,已经发出去了,只是我们来早了两天,就怕对方还没有入城。”
范閒想了想,说道:“必须提早来两天,我离京的消息也没办法封锁,弘成他肯定知道我要来,如果被这小子拖住,肯定是一通灌酒,哪里还有时间办事,再说大营和总督府里,谁知道有没有胡人的奸细。”
沐风儿看了队伍后方紧张不安的驛丞一眼,说道:“如果不是对地形不熟,还真不该喊这个人带路,呆会儿还不知道怎样处理。”
范閒笑了笑,说道:“又不是什么杀头的大事,我们只是要保证对方的安全,才必须如此小心,至於那个驛丞,改天走的时候,发他两个美人儿便好。”
话虽如此说著,范閒也觉得有些遗憾,因为陛下一直严禁监察院將触角探入军方太深,所以监察院不论是掌管各路的四处还是司收集情报的二处,在定州都没有什么得力的人。
当然,监察院在定州肯定埋的有钉子,但范閒想著定州城內部极为安全,便不肯启用这些钉子,免得事后军政两衙心里不痛快,吃亏的还是监察院的下级官员。
一行人將马车停靠在一处荫凉的地方,沉默地等著太阳缓慢地移动,午饭就隨便买了些烧饼就著清水吃了,范閒也不例外,每次行动之时,他的作派总是会让监察院下属的心更近一分,只是那位驛丞看著小公爷也在吃力地啃烧饼,暗底里却是惊嘆不已。
当马车后土墙的影子渐渐拉长之时,范閒一名属下哼著小曲回来了,他的手中还提著沿路购得的胡部特產事物,看来沿路十分小心。在马车后,他將这些事物扔回车上,压低声音对范閒说了几句什么。
范閒抬起头来,看了沐风儿一眼,笑著说道:“看来对方比咱们还急,那就去见吧。”
沐风儿想了想,这应该不是个阴谋,毕竟在定州城中乃是大庆的天下,谁也没这个胆子,针对监察院做什么陷井,便点了点头,过去喊住了那名驛丞。
脱离了车队,范閒、沐风儿再加上那名驛丞,只有三个人,穿过了土墙,行过热闹的街市,就像內地初次来的商人一般好奇穿行,不知走了多久,终於到了一个羊肉铺子。
范閒看著这铺子没有招牌,忍不住笑著说道:“娘的,这地方还真是难找。”他拍了拍那名驛丞的肩膀:“看来你小子行啊,连这些地方也知道。”
驛丞只觉浑身上下一片酥软,暗想这肩膀可是被小公爷拍过的肩膀,看来这半个月都捨不得洗澡……不对,自己本来就是一个月才洗一次,应该是半个月不找女人,不找女人,这似乎有些不划算……
就在这名驛丞的胡思乱想之中,沐风儿已经当先走入了那间羊肉铺,侧身行过土房的內门,捂著鼻子,走到了里间,坐到了与那人事先约好的凉蓆之上。
这间铺子內门之中有四张凉蓆,席上搁著小几,是给客人提供肉食酒水,每张凉蓆之间是由薄布隔开,却隔不开声音,勉强是个意思。
范閒坐在了最里面,驛丞只敢在外间坐了半个屁股,心里直是犯嘀咕,不清楚这位尊贵人物,为什么一定要找这间十分不起眼的铺子,是来见什么人吗?
然后他惶恐地接过小公爷递过来的一碗酒,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然后沉沉地昏睡下去。
……
……
吃了几块手抓羊肉,喝了两碗烈酒,范閒的眼睛越来越亮,一瞥身旁的薄布帘子,对沐风儿使了个眼色。
沐风儿略一思忖,端起酒碗,起身掀起布帘,到了另一边的凉蓆之上。布帘一起,范閒眼睛极尖,看见那人约摸有四五十岁,只是脸色黝黑,毕竟是胡人,看不准確。
此时太阳当空,天渐渐势了起来,土房子里却依然清幽,这时候不是喝酒的正时,所以铺子里格外清静,就只有范閒一行人和那个神秘的胡人。
不知道沐风儿在那边和那名胡人说了些什么,许久之后,那方布帘被拉开了,沐风儿对范閒点头示意,表示確认了对方的身份。
范閒半侧著身子,盯著那名面色平静的胡人,发现对方手掌稳定端著酒碗,眼瞳里也没有什么变幻,开口缓缓说道:
“堂堂左贤王帐下第一高手,何必改头换面,如此鬼鬼祟祟?”
那名胡人放下了酒碗,看了范閒一眼,似乎是想知道这个年轻人的真实身份,这一眼如含电光,直刺人心,气势慑人。
然而范閒却是表情冷漠,没有丝毫反应。
这名胡人眉头微挑,似乎是没有想到庆国监察院隨便来一个官员,便拥有如此深不可测的城府与实力。
“不错,我就是胡歌。”这名看上去已有四五十岁的胡人,用鹰隼般的目光盯著范閒的脸,“他说你是头目,那我便与你谈。”
范閒笑了笑,举起手中的酒碗,说道:“我想知道的事情並不多。”
“我必须先確认公主的安危。”胡歌,西胡左贤王帐下第一高手,声名威震西陲,深得胡人敬畏,气度自是不凡,然而当他开口说中原话语,总觉得有些彆扭,无来由地弱了几分气势。
范閒伸手入怀內,摸出一根玉鉤递了过去。胡歌接过这根玉鉤之后,眉头便深锁起来,似乎陷入了某种沉思之中。范閒也不去打扰他的回忆,只是静静看著这一幕。
监察院与这位左贤王帐下第一高手搭上鉤,不是范閒有通天的本事,而是对方通过了极麻烦的方式,主动找上门来的。对於这种主动找上门来的人物,监察院一惯的应对方式是——不主动,不承诺,不负责。
直到对方確实是给了监察院一些极为可用的情报,监察院才开始著手跟进这一条线路。而能够跟进这条线路的,除了范閒本人,便再找不到第二个人,因为胡歌与监察院之间发生关係的原因是玛索索。
玛索索现如今依然被和亲王金屋藏骄,但从归属上讲,始终还是范閒的人。这位胡人部落公主,是女俘,又不是女俘,因为她所在的部落,当年本就准备向大皇子所部投降,只是事尚未成,便已经败露,整个部落被西胡王帐屠杀乾净,残存的族人也只有四散於西域,各自投奔贵族。
而这名胡歌,则是当年这个小部落出去的勇士,只是还没有来得及亮明身份,为部族爭得荣耀,就已经得到了部族被屠的悲惨消息。
从玛索索处確认了胡歌的身份后,范閒便开始加强了与胡歌的暗中联繫。
玛索索不止认识胡歌,这两个人甚至小时候还是极好的朋友,用中原人的话来说,便是所谓青梅竹马。所以范閒此时看著对方苍老的面容,心里便直犯嘀咕,难道胡人天天吹风晒太阳,就真这么容易见老?
……
……
胡歌很慎重地將那枚玉鉤收入怀內,看著范閒说道:“我確实想替部族復仇,但不要忘记,我也是胡人,所以有些事情我能说,有些事情我不能说……你们庆人太过阴险狡诈,我是信不过的。”
范閒明白这一点,如果要让对方替庆军带路,千里突袭西胡王帐,不说对方肯不肯,朝廷方面也没有人敢相信他。他低头思考片刻后说道:“我不需要你做什么,相反,我还可以支持你做什么,听说左贤王现在的处境也不如何,如果你能帮他站稳脚跟,想必你自己的势力也会起来。”
不等这名胡族高手开口,范閒极乾脆地一摆手,说道:“我给你支援,要求的並不多,第一,你必须想尽一切办法,阻止明年春季的大攻势,就算阻止不了,我也需要你的情报……放心,我们庆人直爽,不会打什么伏击,只是要摆个阵头,彼此恐嚇一番,这个时间差,你自己应该清楚如果安排。”
胡歌的眉头皱了起来,说道:“只是现在连左贤王说话都没有什么力量,更何况是我。”
“那是你的问题,既然是合作,你总要付出一些诚意。”范閒看著他平静说道:“我也不会亏待你,你要去说服那些人,当然不能单靠拳头。”
“天底下所有的贵族都一样,都喜欢金银珠宝,綾罗绸缎。”
胡歌看了对面的这名年轻官员一眼。
“你需要多少来行贿,我就给你多少。”范閒的语气很平常,但却透著股强大的信心,“而且你想復兴部族,想来也需要大笔钱財。其实和我做交易很简单,我只需要问你一句话。”
“你想发財吗?”
这句话范閒曾经问过一些人,比如前任北齐锦衣卫指挥使沈重沈大人,沈重大人不想和范閒一起发財,想自己发財,所以他就死了。然后范閒问过北齐的国舅爷长寧侯爷,这位侯爷很愿意和范閒一起发財,所以他家不止发了財,卫华还当了大官。
歷史早已证明,和范閒合作的人,总是很幸福的。
但胡歌不知道对方的真实身份,冷著声音说道:“谁都喜欢金银,但是你的话让人不敢相信……这么多的银子,甚至是银子都买不到的货物,你一句话,就让我答应下来……不要骗我,我们草原上的儿郎虽然性情直爽,但也不是傻瓜。”
范閒的话,听上去確实有些像假话,草原上王帐林立,贵族无数,而且这些贵族们都贪得无厌,如果想填满他们的胃口,除非是庆国朝廷大力支持,而一个小小的监察院年轻官员,怎么能做得了这个主。
“我可以给你內库出產的好刀。”范閒没有去接他的话,冷漠说道:“不过数量有限,毕竟將来我不希望送给你的刀,砍上我大庆子民的脖颈。”
范閒没有回答胡歌的疑惑,胡歌反而更觉不安,他盯著这张年轻俊美的容顏,压低声音寒寒问道:“你到底是谁?”
范閒看了他一眼,说道:“我是范閒。”
……
……
鋥的一声脆响,胡歌的后背重重地撞到了土墙之上,奇快无比地拔出了腰间的弯刀,对准著范閒,土墙上的灰往下落著,污了桌上的菜和酒水。
胡歌警惕万分地看著范閒,眼中生起一丝惧意。
范閒低著头,手指头敲打著桌面,没有想到自己的真实身份,竟把对方嚇成这副模样,亏得此人还號称是左贤王帐下第一高手。
他却哪里知道,庆国监察院范提司之名,早已响彻天下,远届胡人聚居之地,只是在庆国百姓心中,小范大人光彩夺目,而在庆国的敌人眼中看来,这个传奇性的年轻人,实在是防范的第一目標。
当然,直到如今,胡人还没有吃过范閒的亏,但他们曾经吃过很多陈萍萍的亏,所以对於陈萍萍的接班人,也有无数的害怕警惕。胡歌在范閒自承身份后,第一个念头便是,今天这次接头是个陷井,第二个念头便是,如果这不是陷井,那么这次交易在將来也会把胡人陷入万劫不復之地。
“不要这么害怕。”范閒抬起头来,缓缓说道:“不错,我就是监察院的头儿,但你放心,我更是一个不错的生意人,不要忘了,我手里掌著朝廷的內库,如果你不相信我的信用,可以派人去中原查探一下。”
“我不是害怕。”胡歌已经平静了下来,眼神里流露出狼一般的狂野,盯著范閒一字一句说道:“我只是没想到,你这样身份的人物,居然会屈尊前来见我,居然会如此勇敢。”
“这是我大庆的天下,这是在定州城中,我不认为自己的胆量有什么特殊。”范閒看著他说道:“连你这个胡人都敢来见我,我为何不敢见你?”
“你不知道你的脑袋值多少钱。”胡歌说道:“难道你不怕我在此设局杀了你?”
范閒嘲讽地看了他一眼,將手上的肉油抹在了身旁的布帘上,说道:“这铺子前前后后都是你的人,如果我怕你设局,为何还会走进来坐著喝酒?”
“再说了,你以为凭你这个所谓的左贤王帐下第一高手,便杀得了我?”范閒的眉头皱了起来,似乎在看一个很不懂事的孩子,“名头倒是极长,只是这胆子却不如何。”
人的名儿,树的影儿,庆国这位年轻一代最强高手,早已將自己的身影烙在了所有武者的心中,胡歌確实没有胆量进行这种危险的尝试。
范閒站起身来,盯著他的眼睛,说道:“我不管你在想什么,但我的条件开出来,我就要知道那个人的名字。”
这是三个月来监察院与对方试探性接触中,最关心的一个情报。因为胡人王帐中隱藏的那个人物,实在是埋藏的极深,而且给庆国带来了极大的伤害,监察院及枢密院想尽了一切办法,依然无法知道那个人到底是谁。
甚至两院都不清楚,胡人部族里到底是不是有这样一位恐怖的军师存在,还是说两位贤王及单于忽然开了窍。
但范閒不这样认为,庆国皇帝陛下也不这样认为,他们父子二人有极为相同的判断,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西胡的变化必定是受到了外来的影响,他们断定那个人一定存在。
这便是范閒此行定州城最重要的目的,他要把那个人挖出来。
胡歌是庆国朝廷所能接触到的胡族最高层人物,已经被催很久,此时又闻此言,这名胡族高手的脸色变了变,他知道自己会从庆国朝廷方面得到多大的帮助,而且索索如今的生死,也在面前这个年轻人的掌握之下,自己没有太多选择的余地。
只是……
“我確实没有见过那个人,但应该有那个人。”胡歌放下了弯刀,说道:“左贤王应该都没有见过,但曾经有次酒后,愤愤不平地提到过一个陌生的名字……松芝仙令。”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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