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余年 - 第五百六十九章 朝天子 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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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09章 朝天子归来
    双方相隔距离破远,但远远可以看清彼此表情,范閒眯著眼睛,確认了对方的离开,忍不住摇了摇头, 一股难以抑止的疲惫涌上心头。被西胡群狼追杀了三天之久,双方的消耗都已经到了顶点,既然对方放弃了,他当然不会有任何失望,有的只是解脱。
    这一场等待了三日后,进行了三日的追杀, 看上去更像是小孩子间玩的过家家游戏, 並不如何凶险, 甚至双方连刀子都未曾拔出,一箭未射,但实际上,彼此都清楚,这一路追杀代表著什么,隱藏著何等样的凶险。
    范閒一行人深入草原腹地,瀟瀟洒洒地放蹄离开,虽未曾真的作战,却在西胡人的心上烙下了一个深深的黑影。在很多年前,庆国最大的一次拓边行动, 也是在监察院的暗中领导下进行的,那个叫做陈萍萍的人, 直至今日,在草原上还是和恶魔对待的传奇符號,而范閒今次西胡之行,算是延续了监察院的优秀传统,在接班之后,囂张地巡视了一次领地。
    这一次对於草原眾人的精神上是一次沉重的打击,西胡王庭意欲一统草原,与庆国抗衡,却留不下深入草原腹地的一行人,想必会让他们对自己的实力,有更清楚的判断,也会让这两年风光无比的西胡部落在出兵这件事情,更小心谨慎许多。
    西胡单于速必达徒劳无功地追了三天,被迫鬱闷折返,看似无奈悲哀,但落在范閒的眼里,却有些別的意味,这位草原的主人,退的如此坚决,这种勇於放弃,並且能够压制住胡人骑兵们好战的性情,实在是草原上的一个另类。
    如果此人在海棠的帮助下,真的一统草原,只怕真的会成为庆国的心腹大患。
    范閒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眼睫毛上儘是灰尘,他整个人看上去就像个土人,將草原上的强者们玩弄於股掌之间,但他並不怎么高兴,反而显得有些落寞与无奈。
    “走。”他一领马韁,向著暮日下的草甸下方驰去,身下战马欢腾。
    ……
    ……
    虽然看上去王庭的追兵已经退了回去,但是黑骑眾將依然不敢放鬆,谁知道那些狠辣的西胡人,会不会营造出一个假象,然后从侧后方杀了过来。在草原上,胡人有飞鹰的帮助,完全抵销了范閒手中那个圆筒望远镜的效用。
    正因为如此,逃出草原这一行人,依然不敢减缓速度,强行支撑著疲乏的身躯,催动著身下渗著药汗的战马,向著东方行驰。一直到了七天之后,一行人进入了红山口,才真正地放心。
    红山是草原东方一处特別怪异的地形,完全由土石自然堆砌而成,经歷了无数万年的北风吹拂,被割裂成一片片孤立的山峰,山峰全部是褚红色,看上去就像御书房內的御笔硃批一般震人心魄,杀气十足。
    入关的道路便在这些红山的下方,如羊肠般的小路,曲曲折折。范閒行走在队伍的正前方,接过荆戈递过来的皮囊,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发痛的咽喉,沙哑著声音说道:“把这边的事情了结了,回京一定要大躺两个月。”
    红山之中传来簌簌响声,似乎是谁踩落了山上的沙石,荆戈忍不住皱了皱眉头。范閒知道他在想什么,哈哈大笑了起来,只是因为嗓子的问题,笑声显得特別难听——埋伏在红山口的庆国征西军,看样子也疲惫到了极点,居然让自己这行人捕捉到了如此明显的声音。
    马蹄声音从前方的山谷中响起,满身灰尘的世子李弘成带著定州军从那处迎了过来,李弘成一夹马腹,来到范閒的身前,看著范閒狼狈不堪的模样,忍不住摇了摇头,说道:“我早说过,速必达一代梟雄人物,怎么可能被你激的上当?”
    范閒看了他一眼,说道:“至少我把他带出来了六天,这六天时间,足够做些事情了。”
    “为了杀王庭里的那些北齐人,需要如此小心?”李弘成不赞同地看了他一眼,確认了这小子毫髮无伤,才放下心来,继续说道:“你和西胡人动过手了?”
    “没有,只是动了动脚。”
    双方的队伍会合在了一处,声势顿时大涨,不一刻便驶出了蕴藏著千年风沙的红山口。为了遮掩消息,防止有人向西胡王庭报讯,这一路埋伏在红山口的庆国精锐共计八千人,全部是大將军府的亲属部队,以及青州城的前线军人,而没有通过定州方面,进行大的调动。
    “我们在这儿等了七天,结果什么都没等到,你们监察院是不是得给些交代?”李弘成抿了抿生出水泡的嘴唇。
    “免了吧。”范閒轻夹马腹,浑身上下无一处不酸痛,瞪了他一眼,心道红山口的埋伏只是做个准备,谁能断定单于的醋劲儿到底有多大,而且此处距离青州还有数日距离,不赶紧回去,还在这儿爭论不休,实在是很冒险的事情。
    他关心的其实是定州城內的情况:“动手了没有?”
    “动手之前我就走了,你手下那些人全部由总督府进行配合,我下了军令,你放心吧。”李弘成看著他说道:“虽然不知道具体情况,但连日有情报过来,行动应该很顺利,北齐放在定州的钉子,基本上被你手下那些人拔光了。”
    范閒点点头,不再说什么,经此一役,草原重陷混乱,而最关键的是,监察院一属进入草原,一属散於西凉路中,成功地將北齐人埋在这一片广阔战场上的间谍一扫而光,苦荷临死前发动的狠辣手段,北齐小皇帝与海棠用了两年时间,构织的大好局面,就因为自己更加狠辣无耻的应对,变成了一片泡影。
    ……
    ……
    四天之后,近万人的庆国精锐部队,终於从草原上撤了回来,进入了青州城。这一批队伍,没有与西胡的骑兵进行一场战斗,完完全全充当了监察院行动的背景画板,自然士气也不像出兵时那般高昂,加上在红山口里熬了太久,看上去倒像是败兵残卒一般。
    监察院黑骑一行人的精神面貌也好不到哪里去,如果不是要给范閒挣面子,只怕这些人会马上倒地便睡。
    一入青州城,范閒马上命令黑骑去休息,荆戈领命而去,但他们却不能马上便去洗澡进食,首先是要照顾好那几百匹监察院特训出来的骏马,这些马儿体內的药力已经开始返逆,快要支撑不住,如果不赶紧治疗,只怕紧接著都会逐渐死去。
    这几百匹通人性的军马,乃是监察院黑骑的救命恩人,所有人都不愿意看到它们最终落入悲惨的境地,只是大家都清楚,这一次千里狂奔之后,这群黑马再也无法回復最初的神骏,不免心內有些黯然。
    范閒跟隨著西大营的军队,迎接著青州城道路两侧投来的猜疑目光,那些士兵商人们猜到了这位年轻人的身份,自然也猜到朝廷肯定在草原上进行了一次大动作,只是看著定州军疲惫且无精打采的模样,所有人都以为朝廷在草原上的行动失败了,投过来的目光便有些怪异。
    范閒和李弘成刚刚进入青州军衙,收到消息的叶灵儿便急匆匆从城墙上赶了回来,衝进了后室,一把推开了房门,恼怒说道:“你以为你是神仙?居然带这么几个人就敢深入草原,也不怕胡人把你活吞了!”
    叶灵儿自有生气的理由,因为范閒此次深入草原,虽然未曾折损什么,但实际上是冒了一次大险,如此不爱惜自己的生命,叶灵儿一想到此点,便怒上心头,如果范閒死在草原上,林婉儿怎么办?那两个孩子怎么办?
    她身为林婉儿的手帕交,有充分的理由,对范閒鲁莽的举动,进行最严苛的批评。当然,她生气还有另一个原因,那便是,范閒来到了青州城,居然不来见自己,这么大的事情,还瞒著自己。
    范閒愣了愣,透著丝丝雾气,看著破门而入的叶家大小姐,眼光下意识里从她身上的轻甲移到了那张熟悉俏美的脸上,心头微微感动,知道对方確实是在关心自己的安全,只是……
    “看你这模样,倒比胡人更想活吞了我。”他愁苦著脸说道:“王妃,我和弘成没穿衣服,你不至於急成这样吧?”
    进入青州军衙后,浑身风沙,全身酸痛,无比疲惫的范閒与李弘成依仗著自己的权势地位,第一时间內將衙內准备了两大桶热水,此时正泡的舒服至极,不料却有位女子闯了进来,而且这位女子的身份,还如此特殊。
    叶灵儿自幼在定州军內长大,性情泼辣,较诸一般女子大有不同,听到范閒的话,才发现范閒和李弘成二人正脱成了光猪,缩在了大木桶里,尤其是这两个人,脸上还掛著刻意露出来的羞怯神情,十分可恶。
    她反而不羞,也不怎么恼,只是往脚边啐了一口,瀟瀟洒洒地转身而出。
    ……
    ……
    草原上左贤王遇刺,王庭出事,必將陷入混乱之中。李弘成身为庆国朝廷驻西凉路军方首脑人物,必须快速將此事稟知京都,同时回到定州坐镇大营,调配军力布署,以应对草原上產生了最新变化的局势,所以第二天的时候,他就离开了青州。
    但范閒却留了下来,不是因为青州风光好,不是因为叶灵儿,而是他要等几个人回来之后,才会真正的放心。
    过了好几天,范閒混入其中的中原商队,终於满身风尘地回到了青州城,算了算时间,这只商队的行进速度还真是极快。商队回程时走的道路与范閒撤回的道路不是一条,反而错过了那场惊心动魄的追杀。
    看到这行商队平安归来,范閒的心情放鬆了些,他一直很担心,因为监察院的动作,这些来自中原的商人,会成为胡人们报復的目標。没想到胡人在盛怒之下,依然能够忍住不对商队动手,看来海棠这两年在草原上的教化,单于对將来的定夺,已经影响了很多人。
    紧接著,一位失去了牛羊,在草原上活不下去的孤苦牧羊人,也进入了青州城,只是没有谁知道,在这半年里,这位孤苦牧羊人,扮演是一个习惯佝僂著身子的哑巴僕人。
    影子也平安归来,范閒的心放下了一大半,只是王十三郎那小子一直没有音讯,也不知道到底情况如何,让他十分揪心。此行草原所谋甚大,虽然监察院习惯了以阴险的手段对付所有的敌人,但是任何手段都需要强大的执行人。
    如今的范閒,他本身便是一位强大的高手,手下又有影子,如果不是有这些极为恐怖的杀將,他就算把海棠和单于引开,也不可能达成监察院既定的目標。
    王庭处的北齐人由影子处理,而一定要死的左贤王,则需要另一位强者,范閒一直头痛於此处,天底下的绝顶高手拢共只有那么十几个,直到很久以后,他才试探性地通过抱月楼途径向王十三郎发出了邀请。
    大东山事后,王十三郎一直在东夷城剑庐服侍重伤將死的四顾剑,只是四顾剑一直很奇妙的拖著未死,所以十三郎便再也没有出现在人们的眼前。虽然两年前范閒与王十三郎曾经有过协议,但是他不知道,这个协议现在是否有效,所以这个邀请只是一次试探。
    而王十三郎没有对这次邀请回復一字一句,他很直接地离开了东夷城,来到了庆国京都,找到了范閒。
    范閒,影子,王十三郎,三大高手深入草原,各司其职,如果从绝顶高手所代表的执行力来讲,如今的监察院,甚至比当年陈萍萍执政时,更为恐怖。
    也正是因为王十三郎的到来,范閒才下定了决心,进入草原。因为此人的身份太过特殊,范閒不想让宫里对自己生出太多猜忌,所以一路上刻意掩盖他的身份,只是带著他进入了商队,然后分开。
    他依旧没有想明白,四顾剑被皇帝老子打成了残废白痴,为什么王十三郎还愿意继续当年的协议。他来不及想这些了,他只希望王十三郎在刺杀了西胡左贤王后,能够平安归来。
    数日之后,范閒终於等到了他盼望已久的消息,准確来说,是所有人都知道了王十三郎的归来。因为与影子的悄然归来不同,这位剑庐十三徒的归来,惊动了整个青州城。
    那日烈日高悬於空,照耀著青州城,將凛烈的秋风晒的完全没有任何脾气,城门处的青砖都似乎要冒烟了,而一个血人就这样走进了青州城的城门。
    青州城的军人们警惕地看著那个血人,手持长枪將他团团围住,被这个血人身上所散发出来的寒意与杀意笼罩,心生惧意。
    这个人穿著一件胡人的皮袄,如果说被划破了三十几道口子的皮袄还算皮袄的话,无数的鲜血从那些皮袄的洞口里渗了出来,凝固,蔓延,糊住了他的全身。
    不知道这个血人在草原上走了多久,那些血水伤口已经开始溃烂,苍蝇蚊虫正在他的身边飞舞,看著异样悽惨。
    青州守军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但只知道,受了这么重的伤,还能从草原中走出来,一定不是普通人。
    那个人睁开了眼睛,嘴唇上全部是血泡,对著围著自己的军士们开口说道:“告诉范閒,我答应他的事情做到了。”
    收到消息的范閒疾奔而至,一把扶住了他,看著他身上的伤口,满心寒意,此次草原上的行动,自己负责引出单于与海棠,海棠终究是不可能对自己下杀手的,而影子悄无声息的行事,所冒风险也不大,真正最困难的一环,便是王十三郎刺杀左贤王。
    范閒不知道王十三郎是怎样在连绵胡营中杀死了势力庞大的左贤王,但他只知道,对方承诺自己的事情,已经非常完美的完成。
    他抱著昏了过去的王十三郎,回到了军衙,一脸沉默地开始替这位猛士治伤,叶灵儿在他身后递著针刀,满脸震惊与好奇,心想这个被砍了三十几刀的监察院官员究竟是谁?怎么这样还能活下来?
    ……
    ……
    (如果说我又病了,会不会很討厌?嗯,我確实又病了,我只是哎哟一声,诉诉苦,没有別的意思……不高兴,就是不高兴,没头脑的不高兴,好难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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