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余年 - 第五百七十六章 朝天子 算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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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6章 朝天子算盘
    即便被王曈儿堵住王府正门骂了半天,王爷依然很完美地保持了一个成熟男人的形象,与范閒谈话至今,始终没有对那个年轻的小姑娘道出一句狠话。要知道对方虽然是燕京大都督的千金,但大皇子可是位地地道道的正牌亲王, 身份之间的差距,完全可以让他不用考虑太多,可他依然儘量地保持著平和的心態。
    比如听到范閒的这句话后,他没有跟著去痛斥那位姑娘混帐,只是皱著眉头说道:“谁知道你收她做学生做什么?”
    “我不相信你会猜不到。”范閒笑著说道:“当然是担心王府在已经有了头母老虎之后,再来一头小猎豹。如果我能把这位王家小姐教的知情达礼,规规矩矩,你把她收入门来, 又怕什么?”
    绕来绕去,范閒依旧还是在劝大皇子纳侧妃,大皇子微怒说道:“真不知道你往常令人佩服的眼光跑到哪里去了,居然说这个黄毛丫头是什么好选择。”
    “哪里不好?”范閒敛了笑容,正色说道:“不用我提醒,你也应该知道,你的根基在军中。她是王志昆的女儿,你如果將她纳为侧妃,与军方的关係肯定会更加亲密。不要忘记,虽然你在军方的威信高, 但是当年的征西军早已经打散,你不可能再回定州, 禁军大统领的职司也被除了。”
    “这是父皇的意思。”大皇子的神情冷了下来,说道:“没想到,你的算盘和父皇拔的一样响。”
    范閒挑挑眉头,逕直坐了下来,说道:“陛下的意思谁都看的清楚——总是要有女子入王府, 时刻盯著王妃的位置。如果你不想王妃被废, 那么让王曈儿入府, 总比別的人要好些。”
    大皇子疑惑地盯著他,心想为什么范閒的意思会发生这么大的转变,坚决地认为王曈儿是最佳的选择,要知道王曈儿身后的背景极深,有军方燕京一派为她撑腰,加上陛下的暗中放手,一旦此女入府,肯定会马上威胁到王妃的地位。
    “我之所以说王曈儿是个不错的选择,是因为这位姑娘家是真喜欢你。”范閒说道:“而且这位小姐的性格虽然泼辣狠毒了些,但却是个走大砍大杀路线的丫头,这样的人看似麻烦,其实比较好处理……你总不希望王府里新纳的侧妃,是当年长公主那般表面柔弱,实则阴中厉害无比的角色。”
    大皇子想了想,发现確实是这个道理,王曈儿此人,敢在宫中旨意未发之前,就来到王府闹事,確实不是一个走阴媚路线的女子。只是他想了又想,依旧皱著眉头说道:“可是她只是个十五岁的黄毛丫头,根本不懂事,万一入王府后天天拿著菜刀闹,怎么办?”
    “陛下的意思咱们不能明著抵抗。”范閒看著他的眼睛,轻声劝说道:“但咱们可以试著换个法子处理,至於王曈儿將来闹不闹,就得看我这个老师教的如何,以及你们两口子应对的如何。”
    他喝了一口茶水,忽然觉得自己的心是越来越硬了,自嘲一笑后说道:“还是那句老话,王曈儿喜欢你,所以她只要入得王府,一定以你为天。一个人满不满足,主要是看她的愿望是什么。如果换成別家的小姐,或许不当王妃便不会满足,可是我看王曈儿,大概嫁给你,她就满足了。”
    大皇子不置可否地瞥了他一眼,淡淡说道:“你凭什么如此断定一个女儿家的心思?真收了她进府,一旦闹的家宅不寧,你来收场?”
    “我来就我来。”范閒耸耸肩,说道:“关於女儿家心思,这世上没有第二个男人比我更了解,这个你要对我有信心。”
    大皇子一怔,心想范閒这话倒也不是托大,单看那本石头记不知迷死了多少小姑娘,再看他这一生的光辉战绩,不止把自己最疼爱的晨妹妹迷的死心塌地,连北齐天一道的圣女也被迷的失魂落魄,就知道他的判断一定有道理。
    “我只是不明白,王小姐为什么一定要盯著我不放,要知道我们只是那日史飞宴请时见过一面。”大皇子盯著范閒说道:“只见一面便喜欢上,如果对象是你这种妖物,倒有几分可能。”
    “女人和男人是两种生物。”范閒怜惜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你这个汉子想不明白就不要想了。”
    大皇子有些恼火地啐了一口,旋即想到一个问题:“你这样一位忙碌的权臣,收王曈儿为女学生,当然不仅仅是因为我的缘故。”
    范閒有些尷尬地笑了起来,说道:“你都看明白了,还问什么?要知道我和你不一样,我手头除了黑骑什么都没有,和军方的大老把关係搞好一些,总不是错,我可不希望以后又出现第二个恨我入骨的老秦家。”
    大皇子愣了愣后,嘆息著说道:“叶重家的丫头一向听你的话,如今连王志昆的女儿你都不放过,真是……”
    “这话听著彆扭。”范閒揉了揉鼻子,笑骂道:“我又不是禽兽,这两位可是你们兄弟的房內人,可不能瞎说。”
    “可也都是你的女学生。”大皇子带著一抹深深的笑意,说道:“加上弘成在定州,虽然父皇一直严禁你参与军事,但算来算去,马上你就要和三路大军掛上关係,你的算盘打的不比父皇差。”
    “你小瞧我了,虽然以前言冰云那傢伙曾经说过,我这辈子似乎在通过征服女人而征服世界……但两路边军加上叶家的强势,我不会愚蠢到意图用两个女学生就妄想影响什么。”范閒笑了起来,“不过和军方把关係弄的好一些,我当然愿意。”
    说这番话的时候,范閒的心情其实有些复杂,来到京都,进入繁复无比的京都官场,影响天下大势足足已经五年,可是他往庆国军方伸手的努力,无一例外地都落到了空处。虽然陛下对他的防范之心似乎已经淡了许多,让与自己交好的李弘成出任了定州大將军,但是如果范閒真的想將自己的势力打进军方,却依然是无比困难。
    比如胶州水师,范閒曾经通过许茂才的帮助,逐步安排了自己的亲信入內,准备等著老秦家叛变之后,暗中接手胶州水师的实力,但没有想到,陛下根本没有放过这一细微的变化,直接將许茂才打落凡尘——虽然看在范閒的面子上,皇帝陛下极为仁慈地留了许茂才一命,但是整个胶州水师,却离范閒的手掌越来越远。
    而且范閒一直留在胶州的侯季常,也因为这件事情,做了两年的无用功,浪费了不少时间,在官路之上,行进的愈发困难,如今不止远远及不上杨万里在工部內的名声,甚至比起已经出任苏州知州的成佳林,都要差了许多。
    侯季常是范门四子中,范閒最欣赏的人,所以才將胶州这一要害地託付给了他,没有料到范閒一招棋错,却害得这个当年与贺宗纬齐名的京都才子,如今依然只能在偏远胶州熬著官声。
    皇帝陛下如今对范閒恩宠信任的无以復加,可依然防范著他进入军方,这个事实让范閒的心里有些打鼓,不知道皇帝陛下是不是知道了什么,还是说皇帝陛下因为二十几年前的那椿事情,时常会做噩梦,加上许茂才是当年泉州水师的老人,所以对范閒这个儿子依然有所警惕。
    “你需要与军方打好关係,我並不需要。”
    大皇子的话將范閒从沉思中拉了出来,他有些勉强地笑了笑,说道:“可你需要保持与陛下的良好关係。至於我,只要陛下不阻挠,不止我想与军方打好关係,王志昆这些军方大老,也一样想与我交好,我收他的女儿为学生,只怕他半夜都会乐得笑醒过来。”
    大皇子一挑眉头,知道范閒说的是真话,如今的庆国,纯以权势地位而论,已经没有人比范閒更风光,加上世人皆知,他是庆国皇帝陛下与当年叶家女主人的骨肉,有这份关係在內,所有的大臣大將,都会下意识地去巴结他。
    两个人说完这番话后,同时沉默了起来,大皇子是有些无奈地想到,看来纳侧妃一事难以解决,范閒却是在想,宫里那位皇帝老子內心最深处对自己的猜忌,究竟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消除呢?
    “说说西边的事情。”大皇子忽然皱著眉头正色说道:“胡人究竟是怎么回事,这两年內实力大涨,总要有个原因。”
    “过两天邸报发下来你就知道了。”范閒早就知道大皇子会忍不住问这个问题,大皇子在西边征战了很多年,对於那片草原无比熟悉,杀的胡人哀声震天,如果不是陛下心忧长子功高无可再封,也不会在三年前把他调了回来。大皇子虽然早已归京,但一颗心却还时常飘浮在草原上,对於那里的局势,自然十分关係。
    大皇子见他不肯答,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说道:“弘成这两年愈发出息了,只是胡人狠辣嗜血,你得多提醒一些。”
    范閒点点头后,忽然皱著眉头认真问道:“我庆国与西胡打了几十年仗,每每看上去都是大占优势,眼看著便可以彻底解决问题,为什么每次胡人的势力总如春风后的野草,又生长了起来?”
    大皇子对於这个问题极有发言权,说道:“那是因为草原太大的缘故,由天脉南缘往西方去,一望无际的大草原根本不知边界,一旦我大庆占了绝对优势,他们便会往西边遁去,哪里能够彻底解决。”
    “可这次我发现西胡王庭离定州城並不是特別遥远。”范閒不解问道。
    大皇子微嘲看了他一眼,说道:“胡人的王庭不是京都,也不是上京,等我们打过去的时候,他们早已经搬进了草原深处……只是如今胡人势盛,他们才敢把王庭搬到离边境不远的地方。”
    “且不说我那些年在西边与胡人作战,只说二十几年前,父皇亲率举国之军,远赴草原,意图一举扫荡乾净胡人,可惜最后仍然是功亏一簣。”大皇子有些惋惜地说道:“举国之力,王师亲伐,以父皇天才般的军事才能,依然不能將胡人一举征服,更何况是我们这些人。”
    范閒听到二十几年前,庆帝率王师亲征时,脸色便已经凝重了起来,没有接话,因为他记得清清楚楚,那次西征,父亲大人范建也隨侍在大营之中,而就在那段日子里,京都里发生了一次惊天之变,这次变动结束了一个女子的生命,也让自己获得了第二次生命,在瞎子叔的怀抱中,坐著马车,去往了澹州。
    大皇子没有注意到范閒有些古怪的神情,缓缓说道:“其时老单于初丧,胡人內乱,正是我大庆最好的机会,著实可惜了……而且最令人不解的是,当时叶帅奉旨交出京都守备,亲自出任大军先锋,精锐骑兵已经缀上了西胡王庭,只要父皇所在的大营再坚持三日,便能將西胡王公贵族们一网打尽,可就在这个时候,大军却忽然停止了西进的步伐,转而退回了国境之內,这才给西胡人留下了一口气。”
    范閒沉默半晌后,抬起脸来对大皇子微笑著说道:“大军撤回的原因很简单,想必那时候陛下已经知道,我那位母亲大人身亡的消息。”
    大皇子心头一颤,这才想到了已经被封存了许多年的那件大事,看著范閒强自微笑的面容,大皇子心中怜惜之意大起,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半晌之后,大皇子咳了一声,將话题转回了最初,说道:“纳侧妃真的不能阻止?”
    “没有人敢抗旨,所有敢和陛下对著干的人,都没有落好下场。”
    “王曈儿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至少眼下我看不到更好的选择。”
    “那……我怎么向王妃说?”
    范閒哈哈笑了起来,说道:“这个问题就不需要你考虑了,王妃自然有办法收拾一个小姑娘。”
    正说著这话,外间有人通报,王妃和王小姐过来了。大皇子与范閒对视一眼,都苦笑了起来。待那两位女子入內之后,范閒站起行礼后,不易为人察觉地观察著二人脸上的表情,在心中暗自点了点头。
    王妃依然如往常般平静雍容,王曈儿的脸蛋儿上却是微红羞怯,浑不似先前的模样,看样子被范閒赶到王妃身旁后,这位王家小姐得到了某种承诺。
    范閒在心底暗嘆一声,知道王妃果然厉害,早已经抢在自己这两个大男人决定之前,就已经下了决心,为了保证自己的利益,而被迫做出了一个看似让步的选择。
    看样子呆会儿不需要王爷为难地劝说王妃,而是王妃劝说王爷一切以大局为重,莫要迕逆了宫中父皇的意思。范閒笑了笑,眯著眼睛看著这位王妃,淡淡说了几句閒话,王妃也笑了笑,两个人心知肚明对方究竟在想什么。
    在京都叛乱事中,北齐小皇帝意属大皇子接位,所以透过派在王妃身旁的锦衣卫间谍,暗中向长公主透露了范閒的行踪,险些害死了范閒。但是范閒知道这件事情与王妃的关係倒不怎么大,为了大皇子夫妻间的感情,他也一直没有对大皇子说这个事情,但是他与王妃心里毕竟还是有些疙瘩,所以这两年內,並没有什么太深的来往。
    王妃心中对范閒一直有愧疚之意,直到今日,二个相视如狐狸一笑,才將那些过往化成了春风一般,了无痕跡。
    略略閒话数句,范閒便要起身告辞,他带著王家小姐进了王府,当然要把对方带出去,毕竟宫中还没有指婚,庆国民风再开放,如果任由王曈儿这个花痴对著大皇子大眨眼睛,传出去也未免太难看了些。
    王妃假意留饭,眼睛里却闪著道清光。王曈儿却是傻乎乎地真的不想走,乞怜看著范閒。
    “走。”范閒说道。
    “师傅,去哪里?”王曈儿抬起头来,诧异地看著他,很自然地说道。
    王曈儿眼里满是恼怒之意,不肯说话。
    范閒马上將脸一沉。王曈儿不知为何,就是天生无比惧怕小范大人,下意识里站了起来,咬著牙齿跟著范閒往府外出去。
    走在路上,范閒早已经看见了王妃眼里的那道光芒,看著身旁王曈儿,不由摇了摇头,这位王家小姐虽然刁蛮无比,但如果真进了王府,哪里可能是王妃的对手,只怕將来也没有太多好日子可以过,好在王曈儿的背景够强,想必也不会过的太悽苦,王爷也不是那等人。
    二人不一会儿便来到了王府正门处,也不知范閒使了什么法术,与这位刁蛮的女子说了几句什么话,王曈儿竟浑像变了个人似的,老老实实,畏畏怯怯地跟在他身后,哪里还有先前脚踩石狮,破口大骂的模样。
    王府正门打开,管家送了出来,然后像躲鬼一样地赶紧把大门关上。范閒一怔之后笑骂了两句,心想自己也成了池鱼,转眼却看到王曈儿满脸怒容,正准备破口大骂那名管家,便將脸沉了下来,嗯了一声。
    王曈儿马上感觉到了身旁的寒冷之意,打了个哆嗦,赶紧住了嘴,老老实实地走下台阶,异常不习惯地对那名脸有鞭痕的老管家说了几句什么。
    老管家嚇坏了,心想自家的小姐什么时候转了性子?旁边王家史家的家將们也嚇傻了,心想小范大人传说是费介大人的学生,莫不是给小姐吃了什么药,才把小姐变成了这副模样。
    王曈儿此时就像小白兔一样。
    王府门口所有人像看神仙一样地看著范閒,心想小范大人果然名不虚传,难怪几年前陛下就让他冒充太傅,教导三皇子,这等教书育人的手段,实在是有些神乎其神。
    王家家將管家们千恩万谢地向范閒行了礼,然后带著他们家的小姐离开了王府正门,范閒看著那行人消失在街头,才摇了摇头,登了了自己的马车。
    沐风儿如今虽是启年小组的头目,但骨子里仍然是当年那个好事儿的年轻人,吞了口唾沫,小意问道:“大人,出了什么事儿了?那个母……怎么变成这样了?”
    “很简单啊。”范閒坐在马车中,闭目养神,“她如果不听话,我就打她屁股,我就让王爷娶別的女人,我是太常寺正卿,她怎么会不信?”
    “这么傻?”沐风儿鄙夷说道,谁都知道,事关大殿下纳妃,哪里是太常寺正卿能说了算的事儿,这事儿必须得皇帝陛下点头。
    “不傻的话,王妃怎么肯让她入府。”范閒闭著眼睛咕噥了一句,觉得累的不行,这种破事儿他是打死也不想再沾了,如果不是和大皇子交情好,他这时候应该早就去皇宫交了差使,然后回自己府上逗儿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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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个时辰过去了,御书房內仍然没有动静。太监们有些无奈地守在房外,姚太监看了一眼身旁那人端著的羊奶与小点心,发现东西都快凉了,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那名小太监看了看御书房的房门,心想陛下是在和谁说话,居然说了这么久。姚太监也看了一眼那道房门,心想自己还是不要去打扰那对父子说话的好。
    除了那名新来的小太监外,旁的人並不对眼下的情况感到诧异。陛下日理万机,极少单独召见臣子超过一刻钟,但是小范大人是个例外。
    这两年里,每当小范大人入宫,皇帝陛下总是会与他在御书房內聊上大半个钟头,也不仅仅限於国事院务,甚至有几次姚太监还听到皇帝陛下与范閒在爭执范家两位小孩子的姓名问题。
    有此殊荣,得此恩宠者,整个天下也只有范閒一人人。
    御书房內的情形,却与太监们想的不一样。庆国皇帝陛下看著坐在下手的范閒,开口问道:“朕意已决,王曈儿总是要入王府的,你莫要管这些閒事……说到婚事,前些日子言冰云已经娶了那女人,招商钱庄的事情,你准备什么时候向朕交代?”
    范閒眼色微变,赶紧低头掩饰。
    ……
    ……
    (老妈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反正就在医院里躺著等著做各式各样的检查,明天做胃镜,老同志和我一样有些怕怕,呵呵……月票大联欢,我却欢不起来,挠头无奈,时间不够,暴发是没可能的,努力写吧。这个月榜上三四五三人纠缠了大半个月,到了月末,我肯定不会放弃,这是態度问题和钞票问题,两者我都是很看重的。如今月票没有三票的限制了,而且从二十八號中午十二点起,月票开始翻倍,请大家多多支持,喜欢庆余年的兄弟姐妹,请將月票留给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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