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奖后的努力奋斗 - 第16章 疗伤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华韵没有再向家人解释什么,家人们也默契地没有再追问。
    他们只是用最朴素的方式,將她重新纳入这个家的羽翼之下。
    日子,开始以一种缓慢而古老的节奏,重新流淌。
    在白溪村,没有凌晨五点的夺命闹钟,只有天边泛起鱼肚白时,院子里公鸡高亢的啼鸣。
    空气里没有咖啡的苦涩醇香,只有泥土和青草混合的清新气息,带著露水的湿润。
    回到家的第四天,天刚蒙蒙亮。
    华韵就被院子里“悉悉索索”的动静吵醒了。
    她披上件外衣推开门,看见爷爷华木头正佝僂著背,將一只只膘肥体壮的山羊从羊圈里往外赶。
    “爷爷,您怎么起这么早?”
    华木头回头,布满沟壑的脸上露出一个憨厚的笑。
    “醒了?不多睡会儿?”
    “再不把这群祖宗赶上山,它们就要把院子里的菜给啃光了。”
    华韵看著那乌泱泱一大片,少说也有两百多头的羊群,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触动了。
    “我跟您一起去吧。”
    “你?”华木头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这城里回来的孙女,细皮嫩肉的,“你这小身板,跟得上我这老头子不?山路可不好走。”
    华韵没说话,只是转身回屋,麻利地换上了一身耐脏的旧衣服,找了双解放鞋穿上,又从墙角拿起一根长长的树枝。
    她用行动,表明了自己的决心。
    华木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欣慰的笑意。
    “好,那走吧。”
    清晨的山林,还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里。
    华韵跟在爷爷身后,学著他的样子,用手里的树枝轻轻驱赶著落在后面的羊。
    她学著爷爷的样子,挥舞著手里的长树枝,动作却显得笨拙又滑稽。
    好几次,不是把羊赶散了,就是差点把自己绊倒。
    羊群“咩咩”的叫声,此起彼伏,在寂静的山谷里迴荡。
    华木头也不催她,只是放慢了脚步,时不时回头,用那双看了一辈子山林的老眼,指点著她。
    “韵韵,你看,这种草叫龙鬚草,叶子细长,带著锯齿,羊最爱吃,吃了长膘快。”
    “那边那个,开著紫色小花的,叫断肠草,有毒,得把羊群往这边赶,离远点。”
    “看到那块光禿禿的红岩石没?那是『羊歇脚』,咱们今天就在那附近放。”
    华韵认真地听著,努力记下每一种植物的名字和特性。
    这些知识,是她在大学的图书馆里,在a市的摩天大楼里,永远也学不到的。
    是一种与土地,与生命,最直接的连结。
    山间的清风,拂过她的脸颊,吹起了她额前的碎发。
    风里,带著不知名野花的芬芳,和雨后泥土的腥甜。
    远处,是连绵起伏的黛色山峦,云雾繚绕,像一幅泼墨山水画。
    近处,是绿草如茵的山坡,羊群像一朵朵移动的白云,在其中悠閒地啃食著青草。
    华韵找了块乾净的石头坐下,看著眼前的一切。
    她的心,前所未有的寧静。
    不需要再去想复杂的报表,不需要再去揣摩上司的心意,更不需要……去回忆那个男人冰冷的眼神,和滚烫的体温。
    繁重的体力劳动,是治癒一切矫情的良药。
    从山上下来,两条腿就像灌了铅一样,酸软无力。
    但大脑,却是奇异的放空状態。
    那些在a市午夜梦回时,反覆折磨她的画面和声音,似乎被这山间的风,吹散了,吹远了。
    白溪村的羊,在十里八乡都小有名气。
    爷爷说,这方水土养出来的羊,与眾不同。
    这里的羊,吃的是山坡上带著露珠的“龙鬚草”,喝的是从石缝里渗出来的甘冽山泉。
    独特的生长环境,让这里的羊肉质格外鲜嫩,肥而不腻,最重要的是,没有一丝寻常羊肉的膻味。
    即便是用最简单的清水煮,撒上一把盐,那汤也是鲜美无比。
    华韵看著爷爷和爸爸华树,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拌料、餵羊、清扫羊圈,天黑了还要检查有没有生病的羊羔。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那看似閒適的田园生活背后,是浸透在骨子里的辛劳。
    她那老实巴交的父亲,背已经被压得有些弯了,双手布满了厚厚的老茧,裂开的口子里嵌著洗不掉的泥垢。
    那一刻,华韵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刺了一下。
    她不能再像个客人一样,心安理得地享受著家人的照顾。
    从那天起,她主动承担了更多的家务。
    她不再睡到自然醒,而是和妈妈李桂芬一起起床。
    帮著奶奶,坐在小板凳上,往土灶里添柴,看那橘红色的火苗,在灶膛里欢快地跳跃。
    烟火气,最抚凡人心。
    她学著妈妈的样子,把自家菜园里刚摘下来的,带著露水的青菜,洗乾净,切好。
    听著菜叶在滚烫的油锅里,发出“滋啦”一声响,香气瞬间瀰漫了整个小小的灶房。
    晚上,一家人围坐在那台老旧的、屏幕偶尔还会闪过雪花点的电视机前。
    桌上摆著最简单的家常便饭。
    一盘清炒时蔬,一碗土豆燉羊肉,还有妈妈做的玉米面饃饃。
    弟弟华安扒拉著碗里的饭,嘴里还念念有词地背著英语单词,为了即將到来的高考做著最后的衝刺。
    李桂芬一边给华韵夹菜,一边絮絮叨叨地念叨著弟弟的学习。
    “多吃点,你看你瘦的。”
    “你弟也是,天天就知道学,人也瘦了一圈。”
    爸爸华树不爱说话,只是默默地给每个人的碗里添上肉,然后憨厚地笑。
    奶奶眼神不太好了,眯著眼睛看著电视,时不时地跟著剧情乐呵呵地笑出声。
    没有精致的餐具,没有昂贵的菜餚。
    但饭菜的香气,混合著家人间的低声笑语,却构成了一种最踏实的温暖。
    华韵小口小口地吃著饭,感觉胃里暖暖的,心里也暖暖的。
    夜深了。
    她躺在自己房间那张有些年头的木板床上,床板会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窗外,是无边的夜色和聒噪的蛙鸣。
    没有车水马龙的喧囂,抬头就能看见,城市里早已绝跡的,璀璨的星河。
    身体是疲惫的,每一块肌肉都在叫囂著酸痛。
    可精神,却是前所未有的放鬆。
    那种被掏空后的充实感,一点一点地,將心底那些无法言说的伤痕,悄悄填满了。
    a市的繁华,周宴瑾的影子,在这一刻,似乎都变得模糊而遥远。
    华韵翻了个身,將脸埋进带著阳光味道的被子里。
    很快,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一夜无梦。

添加书签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