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余年 - 第五百三十三章 殿前欢 太平別院
第573章 殿前欢太平別院
(前几章写的太苦太耗神,这两天状態有些疲累了,爭取调一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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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地面上的皇后尸身,看著那一蓬血肉,所有的人都惊骇的无法言语, 叶重低声交待了几句什么,扭转马头,开始往城门处追击,一方面秦家的有生力量还很强大,他必须抓紧与四处兵马联络,务求一击到底, 二来皇后死在自己面前, 为了自身的安全出发,还是躲的越远越好,皇族的事情,还是留给大殿下和澹泊公处理吧。
皇后的墮城自杀,出乎了很多人的意料,虽然太子兵败,皇后面临的下场肯定好不到哪里去,可是谁也没有想到,外表温婉,內里却是难堪大用的皇后娘娘,在生命的最后一刻, 竟然生出了如此的勇气。
其时皇城之上的廝杀没有结束,秦家的叛军还在负隅顽抗, 范閒和大皇子的亲信下属们顾著太后与那些大臣们的安危,也没有忽视皇后的存在,只是没有多余的精神去防著那纵身一跃的悽然。
皇后就这样跳了下来, 赫然死在了逾万人的面前, 这一幕场景, 何其惊心动魄。
二皇子像个痴人一样怔怔看著皇后的尸体,忽然从脚尖到头顶都开始颤抖了起来,浑身上下被寒意笼罩,不停地打著哆嗦,不知道自己面临的將是什么样的结局,下意识里抬头望去,確认了生母淑贵妃的安全后,才瘫软在地。
身旁早有定州將士將他扶起,恭敬而警惕地將他围在了中间,生怕他会再出一些什么问题。二皇子面无表情,眼神却有些焕散,在心里想著,都已经到了这一步了,如果人想自取死亡,谁又能够拦得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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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家的军队已经撤退,定州军在不停追击,京都里一片杀伐之声,尤其是龙旗所在的那一队叛军,更是以奇快的速度,通过了长长的大街,经过了张德清亲自看管的正阳门,向著京都外奔驰而去。
张德清面如死灰地看著面前的这一幕,心中不知是何种滋味,忠诚这种东西,是需要稟持一生的信念,哪怕只是在最后的关头动摇了一下,前半生的忠诚,便成为了奸诈的铺垫,他知道自己没有翻身的机会,也没有什么勇气凭藉城门司的三千官兵,九座城门,来帮助秦家拖住定州军的速度。
城门只能防著城外的人,又如何能防得住內里的倒戈?张德清黯然长嘆一声,最后看了一眼炽烈阳光下仿似闪著金光的正阳门,率著自己的亲兵,跟著龙旗,跟著叛军的大部队,开始了逃亡。
正阳门根本还没有来得及合上,宫典率领的定州军已然杀了过来,化为一道黄龙,追击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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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时落荒而逃的太子,用龙旗作为障眼法,自己却被秦家仅存的几位將军拱卫著,来到了东华门下。秦老爷子和秦恆都死了,此时的叛军群龙无首,好在那几位被秦老爷子派去保护太子的家將还活著,他们在这样的危急关头,想出了这样的逃遁之法,意图出京北进,与沧州处的征北大营会合。
然则太子的心中早已是一片黯然,既然京中有伏笔,燕大都督或许已经死亡,自己又能逃向何处?此时的他还不知道母后已经墮城身死的消息,深吸了一口气,片刻后强行提起些许精神,心想父皇如果真的死了,自己在姑母的帮助下,未必见得不能够东山再起。
毕竟自己是太子,这天下姓李而不是姓范,范閒就算掌控了京都,也不见得能够掌控天下。
然而十分困难才提起来的那丝战意,却被面前那两扇紧紧关闭的巨大城门,一下子拍成了粉碎。太子及诸將面色铁青地看著东华门两侧石梯上持箭以待的城门司官兵,看著那名將军身旁的白衣官员,心神大紧。
太子认识那位白衣官员,知道对方是监察院的第三號人物,父皇很赏识的言冰云。然而他已经收到消息,说此人在说服张德清的时候,已经被姑母领人拿下,又被人艰险救走……怎么却到了这里?
“太子,请留步。”
言冰云白衣上还有凌晨绝杀时留下的血渍,他咳了两声,神情凝重。
凌晨救他性命的那名黑衣人將他放到安全地带后,便消失无踪,也不知道是去了哪里。对於京都这半日发生的事情,言冰云无法亲身参与,可是还是通过一处残存的渠道,紧张地注视著这一切,当广场上出现异动时,他已经提前来到了东华门。
没有一个衙门是铁板一块,张德清即便任城门司统领二十载,可在今天这种局面下,不可能命令所有的下属和他同一条心,尤其是此时叛军已败。
言冰云知道自己是在冒险,然而他喜欢这种冒险的感觉,而且他觉得自己在犯了一次大错之后,必须弥补些什么,替小范大人做些什么。
好在这一次,他成功了,城门司成功地將太子堵在了东华门下。皇帝陛下对城门司的超严控制,让东华门统领在知晓了具体情况下,坚决地站在了范閒的身边——或者说,是站在了自己的荣华富贵一边——如果让太子就此率兵逃出京都,联络四野里的兵士,谁知道这天下將来还会发生怎样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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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心想要突围出城的叛军,並没有给言冰云太多谈判的时间,秦家诸將未经请示太子,便开始做好了战斗的准备,只闻一声军令,叛军们奋勇无比地向著东华门杀將过去,两边箭羽齐飞,杀伤惨烈。
然而战斗打响没有多久,太子的脸色便白了,因为他听到了身后传来的轰隆隆如雷一般的响声,是定州军的骑兵大队!
一方旗帜在京都街巷中被风吹的猎猎作响,奇快无比地向东华门靠拢,旗上写著一个大大的叶字。
叶重亲自领兵而来,有些意外地发现,东华门已然关上,太子所在的叛军大部队,被堵在了这一方並不怎么宽阔的城门前,密密麻麻地占了半条大街。
他深吸一口气,知道东华门守不住多久,一抬右臂,便准备进行今日京都事变中,最血腥的那一个部分,但没有料到,正在此时,叛军们对东华门的暴烈攻击,却渐渐缓了下来。
自叶重追上来后,太子一直將头低著,垂在自己的胸前,不知道在想什么,然后他缓缓抬起头来,眼中满是一片黯然与解脱之色,开口说道:
“投降。”
所有的人都安静了下来,用不可置信、愤怒、哀伤、绝望、不解的眼光看著太子殿下,不知道为什么他会忽然丧失了所有的战意。
太子的目光缓缓从这些忠诚跟隨自己的將军和士兵脸上掠过,他知道如果拼死一搏,未必不可能杀出城去,然而这件事情进行到现在,太子已经累了,疲了,倦了,绝望了,即便杀出城去又如何?由京都至沧州遥遥千里……
难道让这数千將士就在漫长的追击一个一个死去?难道就让大军在庆国百姓们的沃土良田上交锋,杀人,放火?
太子扭转马头,隔著满街的军士枪林,远远望著叶重,开口说道:“叶將军,本宫不想走了。”
叶重微微皱起了眉头,不明白眼前的一幕究竟因何產生,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太子的心理变化,总以为太子是在打著別的什么念头,但既然太子此时开口,似乎有些机会,叶重也不愿意自己的定州军,会付出更大的伤亡。
“太子殿下英明。”
此时李承乾的太子之位,已经被范閒在宫中奉詔而废,只是叶重依然习惯性地说了出来。
李承乾苦笑了一声,然后说道:“我有一个条件。”
“太子请讲。”
“我要见范閒,他必须答应我一件事情。”
李承乾的脸一下子寒冷了起来,不是因为他明白了些什么,而是身为李家子弟,身为被当作下一任君王培养了若干年的太子,他隱约猜到了天上的那只手,在这京都里究竟想捏出什么样的命运来,而他不想屈服於那种命运,至少要让那只手捏泥人儿时,被一些小石砾硌一下。
叶重沉默片刻后说道:“我不知道范公爷此时身在何处。”
李承乾的眼中闪过一道异色,马上却猜到了一些什么事情,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开始担心起某些人的安危,心想自己的条件还没有落入范閒的耳中,还……来得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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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重在说谎,因为他能猜到范閒在哪里。
但在基本上已成一片血海的京都之中,不论是叛军还是接受范閒监国权力的人们,都已经失去了他的踪跡。自秦老爷子被刺身亡的那一刻后,主持京都大事的范公爷,便再也找不到了。
东华门前下定决心的太子,却和叶重一样,在第一时间內猜到了范閒的去向。叶重之所以能够猜到,是因为那个地址是他亲口告诉范閒,太子能够猜到,则是因为他很关心那里的一切,那里的人们。
范閒在太平別院。
一身黑衣的他,站在流晶河的这一岸,看著对岸的风景,整个人与树木的阴影化在了一起,如果不仔细分辩,根本看不出来。这里已经是京郊,他在杀死秦业之后,便用最快的速度,趁著京都的混乱,越过了高高的京都城墙,来到了这里。
因为在这座皇室的別院里,有他最关心的妻子林婉儿,还有大宝,还有那位一手策划大东山之事,京都叛乱的长公主殿下。
范閒对於太平別院並不陌生,准確来说,他是熟悉到了极点,因为这座庄园在二十年前,本来就是自己家的產业,是母亲叶轻眉来到庆国后居住的地方。
叶家破灭之后,这座庄园被收归皇室,只是皇帝陛下一直將太平別院封存,用大內侍卫看管,严禁任何皇室成员进入,才渐渐湮没了名声。
庆历四年夏秋之际,范閒曾经带著妹妹隔河而看,遥遥一祭,其时河风拂体,不胜唏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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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閒不明白长公主为什么会选择太平別院,做为她指挥京都事宜的居所,但他此时也顾不得思考这一些,如何能够將婉儿和大宝安全地救出来,才是重中之重。
婉儿虽然是长公主的亲生女儿,但范閒不敢担保,亲眼看到这么多年的谋划以这种惨澹的方式收场后,那个疯狂的女人会不会变得六亲不认。
这十日来,他一直知道婉儿处在什么样的情况下,却始终没有办法解决,也没有在旁人面前流露出一丝焦虑,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婉儿和大宝的安危,是怎样地在影响自己的情绪。
站在河这岸,看著河那岸,范閒的心臟微微抽痛,才明白原来婉儿在自己心中,比自己所能想像的,更加重要。
太平別院的房间构图,五竹曾经亲口对他说过,而且五竹曾经深入院內取过一样东西。范閒来到別院对岸后,仔仔细细地察看了一下那座清幽別院的防御力量。比他想像中要弱很多,看来这几年监察院和自己对信阳方面不停歇地打击,果然还是有些用处,长公主身边的高手,已经被削减了不少。
只是京都內杀声震天,京郊的太平別院却是一片安静,这种十分鲜明的反差,让范閒始终不敢轻动。
太平別院建造之初的选址,便很特別,实际上是建在流晶河中的一个小半岛上,入院只有一条通道,而四周河岸的地势相对都要低浅一些,范閒於林梢枝头观察许久,却发现视线均为院墙所挡,根本看不见里面的情况。
院墙设计的很巧,並不怎么高,却恰好挡住了外间投来的所有视线。
范閒的嘴唇有些发苦,知道即便是搬重狙来,也没有什么用处,一念及此,他心头不禁咯噔一声,暗想老妈当年设计这座院子,难道就曾经想过要抵抗重狙的射击?
然而世上没有攻不陷的別院,不然二十年前,姓叶的女子也不会就此消失在庆国的人间。范閒只是有些投鼠忌器,不敢强攻,因为他知道,李云睿的这一手,確实掐住了自己的七寸。
在河这岸没有思考多久,范閒的脸色平静了下来,深吸了一口气,转向曾经路过的一方竹中栈桥,就这样像散步一样,走到了太平別院的正门口。
墙上竹林后,倏然出现了许多人,將范閒围在了正中间。这些长公主的贴身护卫高手,满脸震惊地看著他,早已认出了他的身份,不明白在这样的时刻,他为什么敢就这样现身!
范閒眼神平静如流晶河中缓淌之水,说道:“我要见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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