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余年 - 第五百九十章 朝天子 山居中的女子与帝心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第630章 朝天子山居中的女子与帝心
    北齐皇帝亲自参加四顾剑的剑庐开庐仪式!
    虽然这肯定將是四顾剑最后一次出现在世间,大宗师的地位尊崇,而且此次开庐会决定东夷城日后的归属,对於北齐来说,极为重要。但是北齐皇帝以帝王之位, 竟然屈尊前来,仍然是件非常令人震惊的事情。
    除了早已经猜到的范閒。
    他在帷帐之后眯著眼睛,透过层层纱幕,看著那位年纪轻轻却城府极深的北齐小皇帝。他知道北齐一定会极为重视四顾剑的死亡,尤其在当下南庆势大的情况下,北齐人想要扭转乾坤,一定要做出更有力的应对。
    北齐皇帝亲自前来说服四顾剑, 代表了北齐绝对的诚意。一位皇帝远离自己的国都, 悄悄来到异国, 不知道要冒多少风险。这个举措实在是太过胆大,即便范閒早在燕京城內,就猜到了北齐小皇帝的偏锋之举,可是亲眼看见小皇帝出现在剑庐之侧,依然难抑震惊与佩服。
    ……
    ……
    剑庐山院一片清幽,外面不知隱藏著多少北齐朝廷高手以及剑庐方面的防御力量,然而似乎谁也没有想到,就在防御的中心地带,最令北齐人担忧的南庆范閒, 已经悄悄摸了进去,距离他们的皇帝陛下, 只有数步之遥。
    以范閒的实力,如果他冒险一搏,说不定真的可以將前屋的北齐小皇帝擒於手中,可问题是,就算他能把北齐小皇帝制住,又能解决什么问题?更何况他早已敏感地察觉到, 整个山院之中, 不知有多少高手潜伏,这座清幽房间之外,更有一位强大的人物缓缓走了过来。
    脚步声停在了房间之外,范閒低头皱眉认真感应,却始终没有办法掌握对方的呼吸节奏,从这一个细节中,他便可以肯定,来者是一位不下於自己的高手,甚至在內力的控制方面,比自己更加精纯自然。
    除了北齐小皇帝的武道老师,天一道门下首徒狼桃大人,谁还能有这等境界?
    寢帐之后,范閒的眼皮子颤了两下,握著司理理的手下意识紧了紧,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处境有些荒谬,自己今天的计划太过衝动,北齐皇帝若鱼龙潜服来到东夷,身旁一定会携带著极恐怖的防御力量,哪里可能事事顺遂心情——或许是因为他掌握北齐小皇帝的要害,所以行事才会显得疯癲起来。
    如果狼桃此时走进屋中,一定会很轻易地察觉到司理理的呼吸声,从而让那名太监的猜测落到空处,接著便会发现范閒的存在。
    他扭转头,看了司理理一眼,眼眸里满是试探与询问之意。司理理哪里不知道这个冤家心里在想些什么,眼波微转,散出幽幽之光,极为嗔怨地瞪了他一眼。
    此时北齐小皇帝还在外面休息,如果知道自己的宠妃正在和那个最可恶的小白脸,在离自己不到十步的地方,眉眼传情,好不炽热……只怕会气的吐血三升,头顶绿光大冒。
    范閒无声一笑,唇角微抿,眼睛眨了眨,满是乞求之色。司理理无可奈何地望著这男子,心中不知转过了多少念头,手指头紧张地纠结了半天,终於忍不住心头一软,答应他眼神中的请求之意,幽幽嘆息了一声。
    此时北齐小皇帝正紧锁著眉头,在思考著什么,狼桃正走到了房间的外侧,要稟告什么,北齐方面都以为理贵妃此时正在园中游玩,屋內应该是一片安静,却不想忽然屋內响起了一声嘆息。
    范閒的眉梢微微抖了一下。
    外间,北齐小皇帝紧锁的眉头忽然散开,双眼睁开,平静地望著帷幕之后。
    狼桃的身形停留在了屋外,身影映在门上。
    ……
    ……
    司理理一边繫著襦裙,一面从帷帐后走了出来,流云髮髻微乱,娇嫩的脸庞微红,那双会说话的眼睛微显慌张,似乎才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北齐小皇帝眼中寒芒一闪,冷冷说道:“原来你在这里,先前太监说你在园中时,为什么不吱声儿?”
    司理理对著这位小皇帝,反而不像对著范閒那样又喜又惧,异常自然地笑了笑,便坐到了梳妆檯前,对著大镜再次整理起妆发,隨意说道:“有些时候,我哪里敢吱声儿?”
    躲在帷帐后方的范閒心里咯噔一声,不知道自己这险冒的对不对,司理理是否真如自己想像那般,这句话语带双关,刺得他有些发麻。
    北齐小皇帝冷笑一声,站起来,走到司理理身后说道:“莫不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不敢让朕知道?”
    这话一出,躲在后方的范閒忍不住苦笑了起来。不料紧接著,司理理回过头来,白了小皇帝一眼,极为柔媚说道:“谁让你就这么进来了,我正在后面……当然见不得人,莫非你准备让別人来看我的……?”
    这句话里至少省略了两个词语,范閒看著身旁的绘金马桶,顿时知道司理理的说辞,不由心头微凛,暗想这位当年的女谍,果然颇有几分处乱不惊的本事。
    北齐小皇帝忽然笑了起来,看著司理理那张秀美的脸庞,心头一动,俯下身去,啄在了她的红唇之上,含糊不清说道:“朕可捨不得將你身上的明月让旁人看了去。”
    这一吻霸道至极,二人唇齿相交,吮吸良久,直到司理理有些气喘吁吁,小皇帝才有些恋恋不捨地吐出她的香舌,那张清俊的脸上,骤然现出几分情慾之色。
    看著这幕,帷帐后方的范閒脸色不自禁地怪异起来,幸亏他的心神够坚定,才能控制住自己的呼吸心跳频率,没有让房外的狼桃察觉。但是当他看到北齐小皇帝將手伸入司理理的衣襟,握住那团绵软不停地揉弄时,他终於忍不住变了脸色,眼睛瞪的大大的,一刻也不肯放过这个镜头。
    好不容易,这幕活色生香的画面结束,尤其是其间蕴含的某种异趣,更是足以让范閒好生回味。
    不知道狼桃在屋外轻声说了几句什么,北齐小皇帝脸上的情慾之色尽去,俯首在司理理的耳边咕噥了两句,脸上满是恼意,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著,走出了屋外。
    ……
    ……
    直到確认了山居的安全,范閒才一闪身走了出来,盯著司理理那张红艷俗滴的娇美容顏,唇角泛起一丝诡异的笑容。
    司理理没好气瞪了他一眼,说道:“笑什么笑?”
    “看了一幕活春宫,难道笑一声也不成?”范閒在她的身旁坐了下来。
    “小范大人,你到底来这里做什么?”司理理盯著他的眼睛,轻声说道:“不会就是为了看我和陛下亲热吧?”此言一出,不知为何,这位北齐贵妃的脸上竟是现出了一丝羞涩之意。
    范閒很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心头一动,微笑说道:“本来是想和你家陛下私下谈论些事情,但没想到狼桃大人竟然寸步不离,和我一样有听房脚的兴趣,想和陛下私下谈是不可能了,看来只好等到晚上。”
    “晚上?”司理理大惊失色,说道:“难道你要在我房中一直等到晚上?”
    范閒挑挑眉头:“难道不行?要知道这么好看的亲热,我还真没看过,等回到南庆,我再用曹雪芹的笔名,写一篇北齐皇帝闺中密事,想必卖的比石头记还好些,澹泊书局再挣一大笔银子,我分两成给你当线报如何?”
    司理理冷笑道:“莫非你与郡主娘娘就没亲热过?”
    范閒终於忍不住笑了起来,眉开眼笑说道:“问题是蕾丝边这种,还真是第一次亲眼目睹啊。”
    “什么是蕾丝边?”司理理睁著那双大大的眼睛疑惑问道。
    范閒收了笑意,平静地望著她,一字一句说道:“我一直很好奇,两个女人……究竟怎么做那事儿?看陛下先前的神情,好像对你的身体確实极有兴趣,难道他天生就是好这口儿?”
    司理理终於听明白了他的话语,脸色倏地一声变得惨白,这是北齐皇族隱藏了近二十年的天大秘密,在苦荷大师死后,整个天下便只有屈指可数的几人知晓,此时却忽然从范閒的嘴里说了出来,让她不禁骇然欲绝。
    “难道这世上有永远的秘密?”范閒抽了抽鼻子,嗅到了房中那抹淡淡的金桂味道,望著司理理轻声说道:“尤其是对於我来说,你们三个整治了我一番,难道就从来不害怕我会猜到这个秘密,然后用来要挟你们?”
    司理理心头的震惊根本无法消除,只是不敢置信地望著范閒的脸,根本没有听进去他究竟说了什么。
    看出了她的惶恐与惊惧,范閒和声安慰道:“这和你有什么关係呢?何必怕成这样……我只是好奇,为什么先前狼桃就在屋外,你为什么不点破我在屋中?”
    司理理沉默许久,才渐渐消化了心头的震惊,低头咬唇说道:“陛下和我都在屋內,我知道你的手段,狼桃大人只怕来不及进屋,你就可以杀了我们二人。”
    范閒望著她摇了摇头,认真说道:“你知道不是这个原因,但不管如何,我要谢谢你。”
    司理理忽然抬起头来,望著范閒说道:“不用谢我,应该是我谢你,当年北行路上,你救了我一命,后来又救了我弟弟一命,这几年里,我在北齐皇宫,你从来没有试图来控制我,不论怎样,我也不忍心看著你被人杀死。”
    “当然。”她加重语气说道:“我也不允许你伤害陛下。”
    “你说错了一点。”范閒说道:“你只是位贵妃娘娘,如果我真想伤害你的皇帝陛下,你阻拦不了。”
    他忽然摇了摇头,感嘆说道:“这一晃已经是四五年过去,也不知道你在上京城里过的如何。”
    说起来,范閒与司理理这对男女之间的关係实在是复杂无比,根本无法用几句话便阐明,不过司理理先前说的对,范閒与司理理暗中达成协议,助她入宫,却从来没有试图控制过她。
    “你我之间的协议,虽然天底下没有人知道,但大人您既然帮我报了仇,我自然也会尽我的力量帮助大人。”司理理的表情此时忽然变得肃然起来,站起身来,对著范閒款款一福。
    范閒此生似乎总是在不断地与不同的女人达成各式各样的协议,言冰云说他是靠征服女人征服世界,倒也不是一种嘲讽,而是实实在在的存在。
    当年一路马车春色北行,范閒替司理理解了陈萍萍埋在她体內的毒,同时答应她日后有机会,替她报了家族之仇,司理理也应允成为他在北齐皇宫中的钉子。
    司理理乃是当年南庆皇族之后,只是她的祖父在夺嫡之爭中惨被杀死,父母也在日后南庆朝廷的追杀中死亡,这才会在北齐上京城內长大。
    而当年背叛了司理理祖父,成功襄助南庆先帝登基的军方重臣,正是两年多前死在范閒手中的秦老爷子!
    ……
    ……
    不论出发点是什么,范閒总是履行了当年的承诺,替司理理报了仇。只是已经几年过去,司理理远在北齐深宫,监察院根本无法控制,所以范閒也不清楚,这个女子对当年的协议可还记得,可还会帮助我。
    好在先前屋里的画面,已经证实了,司理理愿意帮助范閒,至少是在没有伤害到北齐小皇帝的前提下。只不过范閒虽然是世间最了解女儿家心思的男人,但终究他来自火星,女人来自金星,没有完全准確地把握住司理理的心理活动。
    司理理先前帮他隱藏身形,不仅仅是感念他救命之恩,报仇之义,更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作祟。这位姑娘家身世离奇,曾经在京都以第一名妓的身份掩饰,替北齐做谍报工作,然而真正与她有过肌肤之亲,甚至可以用水乳交融来形容的,还真的只有范閒这一个男子。
    尤其是在那一个明月夜,破庙中,大床之上金桂幽香扑鼻,男女间如彼此复杂关係一般肉体复杂著,谁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通往女人心里的通道是阴道?这是谁说的?不过似乎有一定道理,至少司理理此时看著范閒的眼神便复杂到了一个令人髮指的程度。
    范閒终於被司理理幽幽的眼神击败了,他怎会忘记数年前的流晶河花舫,北海畔马车,破庙,离亭,这个女人,只是他总以为这个女子与世间女子不同,对於自己的將来有极为强大的控制力度,所以才会下意识里保持著距离。然而这个幽幽的眼神,让他终於明白过来,再厉害的女人终究还是女人。
    北齐的皇宫之中……一个真正的男人都没有,那种寂寞让司理理情何以堪,姑娘家不知多少次会想著范閒令人销魂的指尖,那张温柔而又令人心寒的容顏,就般怔怔思了数年,竟是思成了魔障。
    范閒沉默无语,轻轻牵著司理理的手,看著她那双会说话的眼睛,微微一笑。
    司理理却忽然间想起了什么,苦涩笑道:“陛下待我极好,还想向你求个情。”
    “他想杀我,想了很多次了。”范閒望著司理理静静说道:“我是个有仇必报的人,尤其是此次他来东夷城所谋太大,我不可能双手送给他们。不论庆国皇族当年对你家如何,但你毕竟是个庆人,总不可能眼睁睁看著他们两方联手,对我大庆施压。”
    “自父母死后,我再也不將自己看成南庆之人。”司理理缓缓將手从他的手中抽了回来,说道:“我只是一个普通而又可怜的女子。”
    范閒沉默片刻后认真说道:“也对,这事儿如果要求你帮忙,確实在情理上说不过去。我只想知道,他这两天进剑庐和四顾剑谈的怎么样了。”
    司理理唇角微翘,笑了起来:“说出来或许你不信,四顾剑的架子大到什么程度,陛下亲自屈尊前来,接连入庐两天,却是竟然连这位大宗师的面都没有见到。”
    范閒眉梢一挑,心头大感震惊,暗道四顾剑究竟怎么了?居然北齐皇帝亲至,他也不见,就算四顾剑用十三郎表达了他一部分的態度,可是北齐皇帝的到来,明显是一个他可以用来討价还价的利器。
    ……
    ……
    山院的一角,四处隱藏著北齐与剑庐的高手,在那一片花丛之中,被狼桃请出来的北齐小皇帝表情木然地看著山门下方的那片草庐,眼角微微抽动一下,似乎对於四顾剑拒而不见感到了无穷愤怒。
    “王十三郎要闯关入庐,很明显是要替南庆范閒带去给四顾剑的信息。”狼桃在一旁平静说道:“此时云之澜的人还把他拦在外面,问题是,剑庐弟子虽然倾向我朝,但是总不可能在光天化日之下把王十三郎杀死。”
    “依朕看来……那人就是范閒。”北齐皇帝闭上了眼睛,轻声说道。
    狼桃眉头微凝,他知道南庆范閒是一个怎样难惹的角色,如果锦衣卫指挥使卫华没有能够拖住南庆的使团,让范閒一个人提前到了东夷城,只怕此人真的有能力破坏陛下的计划。
    “四顾剑的態度太过暖昧不清,朕始终猜不到他究竟是怎样想的。”北齐皇帝忽然睁开双眼,眸里寒意大作,说道:“我朝与南庆必有一场大战,范閒此人一死,庆帝必然大怒出兵,东夷城却也只能倒向我朝。”
    “大战一起,如何收拾?”狼桃皱眉说道:“范閒就算是死在东夷城,但是庆帝肯定会把这个帐算在我们头上。”
    “范閒不死又能如何?”北齐小皇帝的眼神忽然变得迷惘起来,“难道他能够阻止战事的发生?朕之大齐尚未准备好,本不应该去撩拨南朝……然则若朕不动,则东夷城必將被南庆吞噬,到那时,朕之大齐气势更衰,再也无法翻转身来。”
    这位年纪虽轻,但实则算无遗策的北齐小皇帝冷漠说道:“朕曾经指望过范閒,但后来仔细一想,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他终究是庆帝的私生子,怎么可能替大齐考虑?尤其是这几年內,朕细细看他,不理定州那方,他究竟是如何想的,至少有一点朕可以確认……如今的他还远远不是庆帝的对手,更不可能影响庆帝的野心。”
    狼桃沉默了下来,关於定州青州一事,他身为如今的天一道首座,当然清楚无比,有不少的青山弟子就死在范閒的监察院手中。半晌后,他轻声说道:“不知道朵朵会怎么想。”
    小皇帝的眼中闪过一丝惘然:“小师姑若处在朕的位置上,只怕也一样会杀了范閒。”
    便在此时,那名声音微尖的太监迈著小步,匆匆来到了二人身侧,压低声音稟报导:“已经传旨理贵妃,令她前来花园,房间已经空了。”
    “何道人及剑庐方面的好手,已经各自隱藏好了位置,隨时可以出手。”那名太监颤著声音稟报导,想必先前进入房间向司理理传旨,实在是把他嚇的不浅。
    狼桃一闭眼,一睁眼,精光大作即敛,缓缓说道:“臣去了。”
    北齐小皇帝微微頜首,他心知肚明,如果房中那人真是范閒,如果狼桃不亲自出手,就凭何道人和剑庐里的几位强者,並不见得能把他留下来。
    狼桃向著那个房间行去,北齐小皇帝站在山居门旁,看著那方草庐,微微眯眼,眼中不知闪过了多少复杂的情绪,身为帝王,总是有诸多的不得已,即便是狠心,往往首先是要对自己狠心。
    司理理此时在太监的带领下,来到了他的身后,略带一丝疑惑看了陛下的身影一眼。
    北齐皇帝缓缓转身,带著微笑看著自己最喜欢的女子,暗想先前若不是理理香舌微涩,静室之中居然多了丝许久不见的羞意,只怕自己还猜不到那小子居然胆大妄为,潜入了山居之中。
    ……
    ……
    (一直忘了哀嚎,另外有个错別字,所以趁改的时候,哀嚎一下,最近这几章好难写啊……明天更难写了。)
    (本章完)

添加书签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